陈二缩著肩膀,战战兢兢地叫了声:“陆、陆师傅好。”
原本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粗汉子,对武馆里出来的高门大户弟子都有些牴触,觉得他们端著架子不好伺候。
陆真却没摆半点內门弟子的谱。
他从怀里掏出两包“老刀牌”香菸,拆了封,笑呵呵地挨个散了一圈。
递烟的时候,汉子们瞥见陆真那双粗糙宽大、布满老茧的手,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是真正卖过苦力、从底层泥水里滚打出来的自家兄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
“几位老哥客气,江上风浪大,我还得仰仗大伙儿多照应。”陆真自己也点上一根,熟络地吐出一口烟圈。
几句话,一根烟,气氛瞬间热络了。
陆真就这么毫无痕跡地融进了这群糙汉子里。
……
点齐了人马,三十多號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直奔十六铺码头。
码头沿江而建,虽在洋城地界,但实则是洋人的法外之地,租界的桥头堡。
刚靠近码头外围,气氛便压抑了下来。
一排排拉著铁丝网的拒马將大路死死封住,只留下一道闸口。
陆真目光一扫,眼神骤然一凛。
闸口旁,站著一个五人编制的东瀛洋人小队。
这五人穿著藏青色的西洋军服,腰挎武士刀,个个身材敦实,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但让陆真感到心悸的,是他们身上的气血。
陆真如今已是铜皮铁骨,感官敏锐异於常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个东瀛武者身上的气血虽然强悍,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气血驳杂、暴躁,就像是往火炉里倒进了黑火药,虽然猛烈,却带著一股野兽般的腥燥味,毫无武者吐纳养气的醇厚。
更为惹眼的是为首的那名东瀛队长。
这人眼神阴鷙,看周围的中国人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玀。
他的右臂之上,赫然装备著一套黄铜与精钢咬合的机械外骨骼——西洋战械!
那战械顺著小臂一直延伸到肩膀,后背还背著个小型的蒸汽压阀。
细密的齿轮在白色的蒸汽中缓缓咬合,发出“嘶嘶”的慑人轻响,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晨雾中透著一股不讲理的暴力美学。
而在这些洋大爷脚下,负责搜身检查的,则是一群穿著黑狗皮的中国汉奸走狗。
这帮二鬼子狐假虎威,手里拎著警棍,对进出码头的苦力和百姓非打即骂。
前面队伍里,一个老汉带著个刚及笄的黄花闺女准备过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