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从来没这么清楚过。那些几十年都想不明白的事儿,一下子全通了。
它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不是狼,是妖。
它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不是野鸡狍子,是那些两条腿的人。
於是它又开始吃樵夫。
它发现这些人背著柴的时候,走路慢,转身难,从背后扑上去,一扑一个准。
它还发现,从那两道山樑上往下推石头,能把人砸得稀烂,连扑都不用扑。
它吃得越来越多,脑子越来越聪明。
那条瘸腿好像也没那么瘸了,掉了的牙又冒出新茬儿,白生生的,比原先还尖。
它开始学人走路。
一开始站不稳,晃晃悠悠的,像刚下出来的狼崽子。
后来慢慢能走了,再后来就能跑了。
它从砸死的樵夫身上扒了一件麻布长衫,胡乱套在身上,走起路来呼啦呼啦响。
它觉得自己威风极了。
有一回,它对著山涧里的倒影,忽然张嘴说了一句话。
“我是……”
那声音沙哑,生硬,像是石头磨著石头。可它听懂了。
它真的会说话了。
它觉得就算老虎现在回来,它也不怕了。
然后,山下的人就又上来了。
那天狼妖正趴在那块石头上晒太阳,日头暖洋洋的,晒得它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
它眯著眼,脑子里还在回味前天那个樵夫的味儿。
那傢伙瘦的一把骨头,咬下去咯吱作响,但比狍子肉香多了。
正美著,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嘈杂。
它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就变了。
人声。
很多的人声。
还有铜锣响,咣咣咣的,震得山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狼妖噌地站起来,那条老瘸腿差点儿没站稳。
它往前走了几步,趴在一块大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山道上来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几个拿长矛的汉子,矛尖在日头底下闪著寒光。
后头跟著一群拿锄头拿镰刀的,还有几个背著弓箭的,一边走一边敲锣。
锣声震天响,山里的鸟都惊得扑稜稜乱飞。
狼妖认得那个敲锣的,前些日子还上山来找过他儿子的尸首,站在山道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