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伸手一接,顺势拍开泥封,仰头便灌了一口。
咕咚。
酒液入喉,方才那股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推到神游门槛前的燥热,终於稍稍缓下来几分。
他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酒气,眼底醉意更浓了些。
“这酒,勉强能压压火。”
百里东君一听,顿时吹鬍子瞪眼。
“这还是我雪月城酒窖里最好的几坛之一!”
苏白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才说,勉强。”
百里东君:“……”
周围还活著的雪月城弟子们,本来一个个都还沉浸在“一剑裂城”的震撼中,结果听见这两句对话,表情顿时又古怪起来。
这位第四城主,真是离谱。
明明刚刚还像謫仙下凡,一剑神游。
结果转头又开始嫌酒。
偏偏,就是这种极致反差,竟让人觉得……更可怕了。
因为这说明,刚才那一剑在他自己眼里,似乎也不过如此。
萧瑟此时也终於从长街一侧缓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
甚至比平日更慢了些。
不是装,也不是故作镇定。
而是因为直到现在,他的胸口仍旧有些发沉。
那是被方才《將进酒》最后一剑强行压出来的余震。
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苏白,又看了一眼那道巨大的青色裂谷,眼中情绪翻涌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到近乎呢喃的话:
“你这一剑……”
“真是不给別人留活路。”
苏白闻言,偏头看他,笑了一下。
“怎么?”
“嚇著了?”
萧瑟沉默了两息,竟很坦然地点头。
“有点。”
这不是示弱。
也不是玩笑。
而是真话。
方才那一瞬,他真的在想——
若有一日,这样一剑落在天启城头,会是什么景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自己心底都微微发寒。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想借苏白之势回天启,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这样的人,哪里是什么“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