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轻步走上前去,柔声细语地问道:“我家姑娘还在午憩,有劳大人等候。您要喝茶吗?”
柴玉笙听了这话,心思一转,已然想出一条将梅香赶出绣楼的计策,于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啊。不过,泡茶这点小事,怎好烦劳兰溪姑娘,就让那个绿衣去吧。”说着,朝梅香指了指。
兰溪正想回绝,却见柴玉笙对她微微一笑,“还请兰溪姑娘替我寻本诗册来解闷。”
他这一笑,配上那张动魂摄魄的俊脸,顿时让她心驰神往,无法自拔。
好帅!
兰溪心尖发痒,红着脸小跑了出去,替他寻书去了。
偌大的正堂里只剩他和她。
柴玉笙踱步走到盈盈身边,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盈盈如实简短解释:“兰溪姐姐想学我的绣样。”又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轻挑俊眉,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约了江雨霖谈公事。”
桌子上放着五六只茶罐,她只问:“喝什么?”
他双手环胸,计上心来。
“我要明前的龙井,七分烫,第二泡。”
他故作刁难。
她拿起龙井,在鼻尖嗅了嗅,对他说:“这不是明前的,是雨前的,可以吗?”
明前和雨前,如此细微的差别,她竟能分得出来?
要知道,当朝龙井极为昂贵,普通人家是绝对喝不起的。而她竟能分清明前和雨前,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他又回想起当日她空谷幽兰般的琴声,配上她此时端庄有度的站姿,无一不在暗示,她的出身并不普通。
他对她的来历愈发好奇。
“你是怎么分出来的?”他饶有兴致地追问。
“明前的芽儿更嫩些,苦涩感轻。”她用木夹夹起一撮翠茶,放入碗中,浇入滚开后微凉的沸水,待水变色后,倒去洗茶水,又浇入一遍沸水,片刻后,将茶汤倒入碧色瓷杯中,送到他面前。
素手纤纤擎玉盏,春汤浅漾映眉弯。
低眉轻唤檀郎饮,一缕香从鬓畔还。
他的心思漾起一弯涟漪,先前的浮躁让喉头发干,正需这一杯香茶解渴。
修长的指节按住杯壁时,不知怎地,竟连她的手一同按住了。
她错愕地抬眸,恰巧撞见他心虚的垂眸。
他轻轻拱起手背,留了一丝缝隙,让她从自己的掌心中抽走。
心里却黯然若失,且意犹未尽方才那不经意的触碰。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兰溪进门的一瞬间,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柴玉笙端着茶杯,一口茶水啐在地上,没好气地厉斥梅香:“你怎么泡的茶?淡得像漱口水似的!”
柴玉笙一边演戏,还不忘向梅香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适才被柴玉笙吼得三魂不见七魄的盈盈,这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
盈盈本不是个急性子,放佛心意相通似的,柴玉笙的一个眼神,她就能领会他的意思。
她顺着他的‘剧本’,下跪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