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沉默让云逸重新看向她,她的表情在这两秒里有点不太对劲,不是坏的不对劲,是一种类似于”我不确定该怎么说这件事”的迟疑,这表情从一个修炼了将近三百年的魔宗弟子脸上出现,挺少见的。
“还有什么,”云逸直接问。
“有一条,”魅影慢慢开口,”我没想到花姑会发这条,”她说,”是关于媚儿本身的。”
“说。”
“花姑在媚儿身边待了三年,”魅影说,”她说……她有时候在给媚儿侍奉的时候,会感应到一种灵力波动,极其微弱,”她把”极其微弱”四个字说得很重,”但她能感应到,因为花姑的灵根是感应型的,对灵力波动很敏感,”她停顿,”她说,媚儿运功的时候,偶尔,极偶尔,那种波动会从她丹田位置溢出来,持续不到一息,然后就没了,像是……”她停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但没压死。”
云逸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属性的波动。”
“花姑说她感应不出具体属性,”魅影摇头,”但她能确定一件事:不是魔功,和合欢天魔功的气息完全不同,魔功是腐烂的、滚热的、黏腻的,而这种波动是……”她停顿,”她用的词是干净,”她说,”就这两个字,干净。”
洞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灵石发出轻微的嗡声,苏清月在石台上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洞外有风,把枯草的气息带进来一点。
“干净,”云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他笑了,不是大笑,是一种很克制的、眼神里带光的笑,”媚儿,合欢魔宗副宗主,合道初期,”他说,”曾经是正道修士。”
魅影看着他,”你就这么确定,”她挑眉,”花姑感应到的可能是什么别的。”
“什么别的,”云逸反问,”合欢天魔功彻底侵蚀之后,原本的功法是会被抹去的,不是共存,是覆盖,”他说,”但花姑感应到的那种波动能从覆盖里渗出来,这说明它的根系扎得比魔功更早、更深,”他停顿,”能在合欢天魔功的压制下存活数百年的东西,只有一种可能,是她本命功法的灵力残留,”他顿了顿,”这种东西,是在修士开灵根之后就和灵根绑定的,它不是记忆,是灵根本身的烙印,烧不掉,也抹不净,”他停顿,”媚儿被莫渊带进魔宗之前,修的是正道功法。”
魅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这些,”她说,”你才金丹后期,这属于修真杂学里比较偏的一块。”
“我师尊教的,”云逸说,语气平,”苏师尊当年给我讲过一个案例,是一个叛入魔道的正道弟子,后来被抓回来,判断其是否仍持正道根骨,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魅影沉默了一下,”所以,”她开口,”你想怎么利用这件事。”
云逸看她,”你觉得我是要利用,”他说,”还是要救。”
魅影顿了顿,”有区别吗,”她说,”对你来说。”
“有区别,”云逸说,他的语气是认真的,”利用,是我拿她的怨恨做筹码,用完丢掉,”他停顿,”救,是她自己选择,路是她自己走的,我只是推她一把,”他停顿,”结果可能一样,过程不一样,人不一样。”
魅影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抠了一下手指,”我当年,”她说,声音低了下去,”你给我的是哪种。”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下,”你是第三种,”他说。
“什么第三种,”她抬头,眼神里有一点不确定。
“你是我问过舒不舒服的那种,”他说,平静,”没有那么多战略计算。”
魅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她把视线移开,盯向洞口方向,耳根微微红了一点,火红色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那点红。
沉默了一会儿,她重新开口,把话拉回正轨,”那你打算怎么接触媚儿,”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那种利落,”她被禁足,偏院有鬼面的封禁,花姑能传信出来是因为信件走的是花姑的灵根感应频道,外部的人想进去,难。”
“难不是不可能,”云逸说,”禁足令能解除的条件是什么。”
魅影想了想,”莫渊说解才能解,”她说,”或者……”她停顿,”媚儿自己立功,用功劳换解禁,”她说,”但她现在被禁足,能立什么功。”
“这就是机会,”云逸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轻松的笃定,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早就想好了的事,”我们主动接触,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当然,对莫渊来说是立功,对我们来说是她第一步的配合,”他停顿,”接触成功,后续的事情自然展开。”
魅影皱了一下眉,”你是说,让她拿我们的情报去换解禁,”她停顿,”但提供给她的情报必须是真实的,否则莫渊验证后反而坐实她是叛徒,”她停顿,”这个度很难拿。”
“所以接触之前,我要见到她本人,”云逸说,”当面谈,给她看我,让她自己做选择,”他停顿,”她的怨恨到临界了,她体内还有正道根骨,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她需要的不是情报,是一个出口,”他说,”我给她出口。”
魅影低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她慢慢开口,”媚儿跟我不一样,她是合道初期,她的魔功侵蚀比我深得多,数百年的合欢天魔功压着那点正道灵力残留,那点残留还剩多少,谁说得准,”她停顿,”如果她已经彻底认同了魔宗,彻底认同了莫渊,哪怕嘴上在抱怨,心里还是只认他呢。”
云逸没有立刻说话,他想了一下,然后开口,”她跪在地上受完两掌,站起来,第一个动作是看欢喜佛,”他说,”不是看莫渊,是看欢喜佛,”他停顿,”一个彻底认同丈夫的女人,在受了屈辱之后,第一眼应该是看向丈夫的,哪怕是无声的恳求,也应该是丈夫,但她看的是欢喜佛,”他说,”这说明她知道欢喜佛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她的恨,有具体的对象,有逻辑,有指向性,”他停顿,”这不是一个失去自我的人会有的反应。”
魅影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是他说话之前没有的,”你……分析人挺准的,”她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