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在扭曲,在折叠,云逸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眼前的景象在那一刻碎裂成了无数的光点,像被人把一幅画撕成了碎片,外墙,岩石地,夜空,全部碎掉,然后消失。
鬼面的手指,在那个消失的瞬间,擦过了虚空裂缝的边缘。
擦过。
只是擦过,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那道虚空裂缝在他的指尖闭合,把黑夜和外墙和那三个人影全部吞没,只留下一道极细的、转瞬即逝的金色光纹在空气里消散。
鬼面站在外墙外的岩石地上,落下脚,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尖,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金色光纹消散的方向,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他需要去向宗主复命。
他们落在了一片荒野上。
虚空遁符的着陆没有任何缓冲,三个人像是被人从高空里扔下来,落点是一块平整的草地,周围是低矮的枯草和远处隐约的山脉轮廓,天空很暗,月亮被云遮了大半,整片荒野沉在一种混沌的静谧里。
云逸落地,单膝跪下,用另一条腿的膝盖缓冲了一下,把苏清月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没有让她触地,也没有让她摔出去。
他的整个身体,在着陆的那一刻,彻底撑不住了。
金丹是空的,精元是空的,支撑了这么久的那一口气,在踏出合欢魔宗的那一刻泄掉了大半,现在只剩一个空壳在维持着最基础的意识。
他单膝跪着,低着头,汗从额角滴落,砸在苏清月的脸颊上,她的皮肤很凉,凉到他的汗滴落上去的一瞬都有一点刺痛感。
魅影在两丈外落地,滚了一圈,把最大的冲击力滚掉,爬起来,抖掉发梢上的草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血口子,是刚才在走廊里被什么碎石划的,不深,但血还在渗。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荒芜,空旷,没有任何人迹,远处的山脉在夜色里是深黑色的剪影,风很平静,带着一点草腥气。
她走过来,站在云逸旁边,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清月一眼。
“出来了,”她开口,声音有点沙,”真出来了。”
云逸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苏清月。
苏清月,还在昏迷。
她现在的样子,和密室里相比,更像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只剩本能的躯壳。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云逸的腿上和草地上,那张脸上,眉头还是皱着的,嘴唇合着,但呼吸是平稳的,没有密室里那种急促的、被欲火焚烧的喘息,只是普普通通的、均匀的、睡着了的呼吸。
被撕碎的白色仙裙和云逸搭上去的道袍外衫,把她的身体遮住了大部分,但露在外面的部分,那截白皙的腿,那段隐约可见的腰腹,那条颈项上的魔纹,在月光下还是清清楚楚的,明明白白地提醒着所有人,她经历过什么。
然后,她动了。
只是嘴唇动了,很轻,很慢,像是在梦里说话,发出了一个极低的、近乎没有声音的音节。
“逸儿……”
就这两个字。
云逸愣了一秒。
他在进入密室之前,在合欢魔宗的极乐巷里、在欢愉殿的重重守卫里、在血池的封阵纹路旁,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挨了多少苦、压了多少怒、撑了多少难,他都没有让自己往软的地方想过一次,因为一旦往软的地方想,就没办法继续了。
但是此刻,苏清月昏睡在他的膝盖上,用那两个字,轻轻地,在他的胸口敲了一下。
他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也不是那种爽快的笑,只是嘴角微微扯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像是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稍微往旁边移了一点点。
他把她带出来了。
他把苏清月,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