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淼忙着掏钱,只抬头看了一眼前后态度剧变的管理员,而后继续和大妈说:“这笔帐我结了,你就当我订的批发。”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摊主——那个大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袖口已经磨边了,头发斑白整齐,双眼无神,不说话时,站在那里像根晃着的木桩。
“老板,多少?”她问。
大妈慢慢抬头,堆着笑:“哦哦,你买得多,80块钱就行。”
周淼点头:“你说了算。”
付了一百块没要找零。她甚至还从旁边空摊上找了个纸箱,把豆角全部装进去,抬着就走了。
等拐出菜市场口子,周淼站在无人的胡同口,才低头看着那箱子。腐臭味已经开始渗出来了。
她并不打算就此离开。
她回头,把已经买好的菜交给熟识的店家放在冷柜里先保存着,她自己则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大妈的小摊子卖的东西并不多,这开在居民区附近的菜市场本来也没有一个固定的营业时间,货卖光了,自然也就收摊了。
大妈很快就推着老旧的三轮车摇摇晃晃往菜场背街的小巷深处走去,周淼也就悄悄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几户人家,衣服晾在铁丝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周淼远远看着那大妈把车子停在一栋灰砖平房前,摸出钥匙,颤颤巍巍地开门,推着她自留的菜进去小院里。
她没急着上前,而是绕到房后,找到一扇开着缝隙的窗户,悄悄往里看。
屋子陈设简单,桌椅都是老式木头家具,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样式。屋角摆着一只旧电视,画面有些雪花点,但大妈还是郑重其事地打开它,调到一个频道放着早间戏曲。
大妈自己则已经端了个大盆来,就坐在过堂里,正一根一根地洗豆角。
那些豆角甚至比周淼采购的那些还要更烂,颜色已经彻底发乌,有的还鼓着气泡。
大妈浑然不觉,还轻声念叨着什么,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还不时转头对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的一只老狗说话。
狗瘦得厉害,窝在大妈的脚边,睁着一只眼,耳朵偶尔跟着大妈说话的声音而动,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大妈摘着菜,一会儿又起身去开了一袋牛奶,倒进小碟子里。狗没有喝,大妈也不催,只是摸摸它的脑袋。
“唉,今儿天还行,不算太闷。你爸说过,夏天就该吃豆角,你也爱吃不是?你最爱我炒的干煸豆角了,咱们用五花肉炼得猪油来炒。”
她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还在摘豆角,那些已经发臭的纤维在她指间一根根剥落。
大妈的眼神很温柔,就像眼前真有一个在听她絮叨的亲人。
当然,周淼看不太出来这些。
她只是沉默了几秒,评估了一下这个场景,这才走到正门前,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