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曾经说过,我太爱钻牛角尖,非常地不适合这行,做我们这一行的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何事情都不适合扒缝看,没必要过于精巧的推敲。就像那句话说的,对丑人来说,细看是一种残忍。
我应该像中年疲倦于婚姻勉强为了孩子凑合着的家庭妇女,虚假的维持生活的平衡,将装傻进行到底。
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如果这些话不是从黑瞎子的嘴里说出来,我会觉得有几分道理,问题在于黑瞎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把两只眼睛都闭上的人,如果我听他的,我有可能跌进坑里死活爬不上来。
胖子已经做好了饭,阳春面,细细的面条配上猪油,再烫点儿小青菜,香喷喷的端上了桌,招呼我们道:“行了,罗马不是一天两天建成的,先吃饭,吃饱了再掰扯你们那点儿哲学问题。”
闻到这香味,我的肚子咕咕大叫起来,确实是饿了,肚子饿的时候脑子是不清醒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胖子的手艺很不错,我们吃得呼啦呼啦的,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嗦面条的声音,我喝完最后一口面条,听到胖子道:“快过年了。”
过年?我后知后觉,甚至一时间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我从不认为幻境里的时间是在流逝的,所以忽视了春夏秋冬的流逝,他提起来我才发现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哪怕在现实中,我也已经不想过年了,每一个人造的时间节点纪念日都让我疲倦,我害怕这样的日子,提醒我时间已经不多了。
过年也没什么了不起,我擦了擦嘴,道过呗,买点烟花爆竹,买点腊肉腊肠,再搞条年年有余,算对得起这一整年了。
胖子不满意的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梦想?这可是年,祖祖辈辈传承下来,没听说过那顺口溜吗,我们应该好好的过年,这样邪祟才不敢靠近,这都是有讲究的。”
我道我不懂,行了吧,你想怎么折腾你折腾去,我不管,但是我也不掺和,你要是让我掺和,那就年三十包个饺子,我反正是不吃饺子的,迁就你们北方人了。
饺子是必不可少的,其他的我也躲不掉,胖子还真按照顺口溜走,腊八粥喝了整整十天,二十四抓着我扫房子,犄角旮旯全都不放过,还买了一大堆清洁用品。
我抬头看着闷油瓶猴在房梁上认认真真地擦房梁,实在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房梁上的灰除了梁上君子谁会在乎,我们为什么要一大清早起来擦房梁呢?
胖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脑门上扎了个围巾,活像偷地雷的,拿着个抹布满场飞,见我闲着特别不顺眼,让我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擦窗户,一定要报纸擦,擦的干净。
“行啊,你给我弄个报纸来啊?”什么年头了,谁家还看报纸,我倒是想,哪儿整这玩意去。
胖子道:“你不能发挥一下想象力吗?没有报纸,有没有手纸,有没有a4纸,有没有抹布?”
我刚想说什么,闷油瓶突然推了一大堆灰下来,差点把我脆弱的鼻黏膜给整报废,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用手一摸一手血。
胖子叹了口气,让我进屋找卫生纸去,道:“行了,看出来了,少爷的身子长工的命,歇着吧歇着吧,累胖爷我一人就行。”
我扯起袖子擦了擦鼻子,这血来得太过汹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白血病。
在雨村我不打算硬撑了,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回了房间休息,胖子嚷嚷着让小哥把房顶也擦干净,一时半会他是下不来了。
确定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以后,我偷偷地锁上了房门,装修的时候我不仅加固了房门,我还增加了隔音,这房子所有的装修都是我自己跟进的,胖子和小哥都没有插手。
我的卧室不向阳,背阴,最好的房间我让给胖子了。他问过我为什么要挑这么一间,又阴暗又潮湿,南方本来就很潮,回南天我这屋都能种蘑菇了。
当时我问他,什么东西喜欢阴暗潮湿的角落,他想了半天说是蟑螂,如果他再问一次,我会告诉他是蛇,所有见不得光的动物都喜欢阴暗的角落,但是我不是蟑螂,我是一条蛇。
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一条蛇,盘踞在狭小的角落里静静地盯着一切,我不想动弹,我也不想吃东西,我更不会随便攻击别人,我是一条安静的蛇。
这是蛇毒的后遗症,大部分时候我是吴邪,小部分时候我是百变星君,变得最多的动物就是蛇,我被迫成为了记忆的承载者,体会着一条蛇的生活。
人是智慧生物,闲下来的时候会思考,会找事情做,蛇不会,蛇只会待着,然后找吃的,生小蛇,死掉,周而复始。
冷血动物比哺乳类的动物更无趣,在刚刚接触蛇毒的那一段时间,我还是我,因此格外的煎熬,我恨不得生出两条腿来替它跑跑跳跳。后来我没有改变它,它改变了我。
做一条蛇很好,我应该早成为一条蛇的,在我出生的时候,在我成长的时候,在我认识闷油瓶之前,在我认识潘子之前,在我认识胖子之前。
我为什么不是一条真正的蛇呢,我蜷缩在床上,拉开了我的床头柜下面的暗格,虽然知道他们都不会翻我的抽屉,我还是额外做了这个暗格,这会让我的心理好受一些。
这个小暗格不放什么别的,只放了好几个小瓶子,里面有一种说不出具体颜色的液体,全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蛇毒,它们很难得没有被记录下信息,我会把它们滴入我的鼻腔纯粹是因为我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