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只叫出这一个字,静瑶那被极度压抑的情绪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彻底崩溃了。
她握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像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孩子一样,在异国他乡昏暗的房间里,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屈辱、绝望,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电话那头,母亲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慌乱与心疼:“瑶瑶!
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在那边受欺负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别吓妈妈,快跟妈妈说啊!”
听着母亲焦急的询问,静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多想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倾诉出来。
她想告诉妈妈,那个看起来完美无瑕的张东元根本不是她的救赎,而张东元那个叫王贤朱的丑陋室友,不仅毁了她的清白,还在她的肚子里种下了一个罪恶的种子。
“妈……我……我……”
静瑶哽咽着,张开嘴,那句“我怀孕了”就在嘴边打转,几乎要脱口而出。
“瑶瑶,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太孤独了?是不是在那边交流学习太辛苦,压力太大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焦急地揣测着,甚至带上了几分自责,“都怪我和你爸,非要让你去争什么古典舞金奖。要是你实在撑不住,妈妈现在就去办签证,买机票飞去马耳他陪你好不好?”
母亲这句“飞来马耳他陪你”,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静瑶因为情绪崩溃而发热的大脑上。
理智,在悬崖边缘猛地勒住了缰绳。
不行!绝对不能说!
静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
如果妈妈真的飞来了马耳他,看到她这副日益丰腴的身材,看到她无法掩饰的孕吐,甚至看到这张该死的B超单……
那不仅是她一个人的毁灭,更是对整个家庭的致命打击。
她那一生清高、视名誉为第二生命的父亲,如果知道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掌上明珠,竟然怀上了张东元那个粗俗室友的野种,恐怕会被当场气出心脏病来。
而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高贵清冷的校花光环,她和张东元那段令人艳羡的豪门联姻,全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永远翻不了身。
“别……妈,你别来……”
静瑶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硬生生地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咽回了肚子里。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努力平复着抽噎的声音,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却又强装坚强的语气说道:“妈……我没事……没有人欺负我。”
“那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母亲显然还没有完全放心。
“我就是……就是太想你了,想你和爸爸了。”静瑶紧紧地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这里的东西我都吃不惯,每天除了排练就是交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刚才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没忍住……”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也是一个最能让母亲信服和心疼的借口。
果然,电话那头的母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起来:“你这孩子,吓死妈妈了。
在外面哪有在家里舒服,再坚持一下,不是还有十天就回国了吗?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腌笃鲜。
东元前两天还往家里送了好多补品,说等你回来要好好给你补补身子呢。”
听到“东元”这两个字,静瑶的心脏又是一阵刀割般的绞痛。
“嗯……我知道了,妈。”静瑶强忍着泪水,声音低低地应道。
“好了,不哭了啊。
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早点休息。”
“好,妈,你也早点休息。拜拜。”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