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主子怎样了。雀音虽些许莽撞,却一心为主,药,是无论如何都会送到的。
药既集齐,宋神医又是一定能治好主子的。
麻痹多日的思维忽的活跃起来,似乎冥冥之中有根无形细线,引导他向好方向想。
倘若主子醒了,看到另一个谢昭明,会作何感想?
会痛吗,会恨吗?
届时谁来宽慰主子,谁又能给他一个可依靠的胸膛?
不会有人呀!除了他,云水卫不会贸然碰主子。主子也不会再向任何人表露脆弱的一面。
再痛,再难也无法阻止主子前进的脚步。主子会放下的。
那么,他自己呢?主子得知他的死讯——
潮热的环境下,燕翎打了个冷颤,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是这个世上最爱主子的人,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主子难过?
一想到这,就好像有刀子凿入他的心脏,一下下将血管割开。
他倒情愿季望泫连他都放下,义无反顾往前走,冲破镣铐、奔向自由。
而他自己,就悄无声息地熬死在这里,再不会拖累主子的脚步。
燕翎不堪重负地躬身,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锁链随他身躯的抖动发出一串难听的声响。燕翎将头脑中的画面驱逐出去,从头开始想。
想昔日在无影门,是怎样挨过重重血腥与黑暗的?
倘若他不曾被捧在掌心,不曾被明月滋养……或许会比此时,更坚强。
那时他性子倔,学不会杀人。被关在封闭空间,与其他几个豺狼般的少年彼此厮杀。他若抬不起刀,就将被捅穿、捅死。
他只是想去到公子身边而已……年少天真,待真懂得了自己踏入的是怎样一个歧途,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杀出来了,彻底沦为一柄上好的兵器。
沾染上满身血污之后,在漫长的黑夜中,他也会想,自己配吗?
配活着吗?配去蹭明月的衣角吗?
他整宿整宿枯坐到天明,想不明白。
也正是那时,皇帝派他去南阳城扮作灾民刺杀当地官员。
他再次近距离见到了明月——明灿公子亲切扶起他的胳膊,赠他粥食。
那光芒太耀眼了。所有的困顿、迷茫烟消云散,他着了魔似的,眼前只看得见这一刹的光亮。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抛下,他要到公子身边!
对,对!燕翎再度睁开眼,他是有主的人。所有的污黑、不堪都无需自己评判,主子会处置他。
主子会,接住他。
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去到主子面前。
燕翎重新拿出怀里的石头,在掌心掂了掂,思索着逃出的路径。
……
如此煎熬着,反抗着,某一日,燕翎忽然察觉到自己恢复了些力气。
从那以后,每日都有餐食送过来,他越吃越觉得力量充盈。
他的内力,恢复了!
他从未放弃过修炼白雪心经,故而药效一过,经脉就像活过来一样,慢慢疏通开来。
燕翎在黑暗中摸索,寻找可为自己所用的东西。锁链沉重,他移动得十分缓慢,倒真在缝隙中摸出一根铁丝。
将近一个月的幽闭并不能磨掉他的心性。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光辉,他照样要燃起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