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眼前已经全然发黑,他倔强地睁着眼,想看那副容颜看得更久一点。
“你曾是我娘的暗卫,对吗?”
啊……好遥远的记忆啊。他想起了小姐的香气,想起了小姐英姿飒爽的举止……
他好像正跪在她的裙摆后,谢着小姐赏赐的瓜果与糕点。
“阿笙。”他看见江覆雪缓缓摸着怀胎的腹部,带笑望他,“我吃不了寒凉之物,你吃了吧,莫要浪费了。”
那如花似玉的笑颜忽近忽远,他终于流下泪来。
血泪淌过他带笑的嘴角,他想起殿下所问,点头。
“何苦呢?我身穿护甲,又有弦护住命脉,本就不会死……”季望泫长叹一声,“而你区区肉体凡胎。”
听到这里,燕翎的目光已经从敌视转化为羡慕了。
能因护主而死,是多么荣幸的事情啊。这才是每一个暗卫的职责,不是吗?
倘若上天,不,倘若主子允许他以命换命,他早就……
无声摇摇欲坠,只有一双无神的眼还在仰望他。
“我应你了。”最终,季望泫笃定地回答了他。气息虽弱,却掷地有声。
尘埃落定,这卑微的、痛苦的、污黑的,浮萍般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死之前还能见到小姐的面容,死得其所了呀……
无声沉沉倒下,嘴唇翕动着,在说“多谢殿下”。
季望泫亲眼看着他闭上眼,失去最后一点生机。
他沉默一会儿,无意中攥紧了燕翎的手,又轻缓放开:“火化后好生带着,回京。”
燕翎又应了是,把人带走、把马车清理干净,另一边鹭沅的疗程也做完了。
实在是闷极了,季望泫看着窗口的方向,忍着不适,没有说话。
偶尔掠过几片树影,像有蛛网跨过衣摆,无端勾出沉重的沧桑来。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他想起了这句诗,睁眼却久久无言。
鹭沅退下了,车中只有他二人。燕翎开了窗,让燥热的风涌进来,卷起季望泫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李贺《苦昼短》
145不必提起
◎你凭什么死?凭什么你死!?◎
风中带着热气,却也带着浅淡的草木香。季望泫靠在阴影中,看着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来,强硬地把“生机勃勃”这四个字往人身上塞。
他的目光移到跪立的燕翎身上,终于有了些开口的力气:“阿翎,担心坏了吧?没有做傻事吧?”
“……”燕翎想起那柄短剑将将要没入胸膛的滋味,一时不敢应,犹豫后才说,“及时止住了,没受伤。属下知错。”
季望泫轻轻抬手,燕翎自动钻入他的掌下。又想着也许主子要罚他,思索片刻,改用脸颊去贴。
生与死的话题,季望泫不想再谈了。他感受着手掌心的温热,看着眼前鲜活的人。
“你懂我的,对吗?”
当然。
倘若让燕翎代替他下地下室救人,以燕翎的实力,的确更加容易全身而退。
为什么不呢?正因为燕翎是云水卫一大战力,放在外面才可以救出更多无辜民众。而换了季望泫出去,也只会是云水卫的拖累。
小我与大我,主子从来都会选后者。燕翎支持他,赞成他。
至于自己心中的压抑与酸涩……无关紧要,也不必提起。
“是的,主子,属下明白。”他答。
季望泫心疼极了,曲指触摸他的脸颊:“不是我不给你来殉的机会,若不是到无可奈何的地步,我不会死,也不想死,所以,我也不希望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