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伤势,是他护住了主子。
过了会,季望泫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只是情况绝对算不上好。他额头被碎石砸破,血痕一路蜿蜒下来。那一身沉重的黑盖过了太多痕迹,衣服下摆有几处裂开来,露出血迹斑斑的肌肤。
他头发散乱,被粉末、灰尘凝成一绺一绺,脸色白到可怖,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有左手微抬,打暗语问他们什么情况。
燕翎的心被狠狠一揪,他求助地望向鹭沅,然而后者正焦头烂额地抢救无声,无暇回头。
可是,他没有资格开口让鹭沅先救主子。
而他自己才疏学浅,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帮上季望泫的药剂。
为什么?为什么下山前不好好学医!燕翎霎时间对自己深恶痛绝,无措地跪倒,将季望泫搂进怀里。
他珍惜地捧起季望泫的手腕,运起内力,要探入那座雪原。
然而他一夜消耗太多,早已力竭,除了在他手腕上留下三点血痕,竟无力做任何。
“……”真该死啊。燕翎强提一口气,以燃命之法催动体内真气。
季望泫的手自然滑落下去。他冷得厉害,浑身的伤痛都没有体内那股严寒之力搅动经脉来得痛。他好不容易清醒片刻,视线不甚清晰,远远望见那层天光,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还活着。
他半眯着眼,打量周围的云水卫,视线停留在燕翎身上,想叫他的名字,叫不出来。
这一定睛,看清了燕翎在做什么,目光骤然一冷,开口却无声:“停下。”
压迫感太强,燕翎即便是有心无视也做不到,颤抖着垂下手,不敢再动。
鹤秋归来,看见这样的主子也是眉心一跳,再维持不住文质彬彬的气质,跪下来:“小十一!送点药来。”
“主子,全郡五人受伤,没有死亡。”即便如此,他头脑清晰地汇报道,“郑将军领兵已至,瞿家军无反意,瞿扬潜逃,鸢六与松哥正在追捕。朝廷派的人也下来了,搜集罪证的同时护送您回京。”
他接过鹭沅抛过来的伤药和纱布,递给原地不知所措的燕翎,继续说:“云水十二卫俱在,您请吩咐。”
季望泫的世界天旋地转,方才一个凝神已经让他耳边嗡嗡作响,他渐渐又看不清了,阖上眼,最后打了一连串手势:收拾残局,隐蔽休整,待抓了瞿扬,不论我状态如何,带我回宫。
“是,属下遵命。”
布置完,季望泫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再度昏迷。
主子的外伤不致命。帮着包扎的燕翎得出这个结论,昏迷是因为内力亏空,寒香柔彻底侵入五脏六腑。
别说是鹭沅,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束手无策的……
燕翎难过地眨眼,包扎完,要将他抱起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废墟之上忽然出现一个深青色的身影。
那人带着斗篷,不露面,身形却让人无比熟悉。
“让开。”宋青夷沉声道。
云水卫骤然一喜,迅速让出一条路。鹭沅抽空侧头,又要哭出来了:“师父!!救命!”
离季望泫最近的燕翎也将他安置好,规矩起身,退到三步之外,请宋青夷过来。
然而这一退,只剩季望泫孤零零躺在那儿。燕翎忽的又向前一步,谨慎问道:“宋先生为何在此?”
宋青夷拨开帽檐,露出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寻药。上月阿沅寄来的杳草花粉,让我有了新的思路。”
“若非此,”他放下手,隔着段距离望着季望泫,“我不会离开藏雪宫。”
确认过身份,燕翎躬身,做了个“您请”的动作,跪候在侧。
宋青夷不再说话,走近后沉着眼蹲下,探过季望泫的脉搏,面色愈发森冷。他当机立断,点下几处穴道。
季望泫无意识中吐出一口鲜血,再度染红苍白的面容。
“把人抱上,跟我走。”宋青夷起身,“其他人隐蔽。”
燕翎抱起季望泫,想用手擦干净他脸上的血痕,又发觉自己的手脏得厉害,一时又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开口想问些什么,又害怕知道答案,没能问出口。
“季清微还要去皇城的,对么?”
眼下主子正昏迷,他们如果要将他强行带回云水观,不是难事。然而三步之遥的规劝历历在目,燕翎是再无法擅作主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