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办法的。”季望泫回应他们的同时,也如此告诫自己。
“您是大泱的太子,”又有一人说话了,“我们是最低贱的奴,你为救我们而丢失性命……不值。”
季望泫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力气在丧失,呼吸也渐渐沉重:“生命无法比较,我三言两语也无法改变你们的思想。”
他艰难使着力:“但我恳请你们活着,活下去,看看我说的那个世界。”
“快跑!跑出去,逃过这一劫,威胁你们的人就不在了。”
……
将最后一个人送出去,季望泫已然满手是血,精疲力尽。
他倒在地上,感受着自己浑身经脉被寒气彻底浸透。他仰头望着出口,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力气跃出去了。
火信燃烧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季望泫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挪到角落蜷缩起来。
到处都是火药味,一旦炸药点燃,牵一发而动全身,轻则局部,重则整座城都坍塌。
昭明,季望泫默念这个名字,浮起一丝苦笑,这条路好难走啊……
也终究是,走到头了。
不管他今日是否葬身于此,瞿扬、乃至整个瞿家的罪名定了!天不亮,西南军就会赶来携旨将瞿扬拿下。
以余晴为代表的年轻将领绝对可以从这场爆炸、乃至逃出去的民众中发现什么,那时瞿家军人心不齐,即便铁心要反,也不会是郑将军的对手。
瞿扬这局,注定一败涂地。
只是……季望泫挣扎着要动起来,他好像看到火星子了,马上就烧到他的面前。
他答应过燕翎,会努力活下去。
他试图引动素弦,然而内力亏空再无法聚力,弦软趴趴躺在他手心,像爱人头上偶然间冒出来的一丝白发。
火光,近了——带着灼人的热气。
季望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素弦包裹在自己身上,如此堪堪护住要害。
就在轰鸣声响起的一瞬间,一双陌生的手将他托起,带他自地下室一跃而出。
然而屋内的火药同时被引爆,霎时间房梁坍塌,碎木飞溅,断壁砸下,即便这人再厉害,也无法带他逃出这片废墟。
意识朦胧间,他被护入一个全然陌生的怀抱。
爆炸声此起彼伏,浓郁的血腥气将他牢牢罩住。季望泫在这样一个怀抱中,想起了他的母亲。
143万念俱灰
◎我要跟上主子的脚步,我要以死来殉……◎
爆炸声层层叠起的时候,燕翎正把最后一个小孩儿扔出去。
撤退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其中少不了南国人的协助。
燕翎踩着飞溅的碎片,立即朝着季望泫所在方向去,一刻不曾停歇。
耳边是轰鸣声,他的世界已然失去色彩,黑白一片。
喉中干涩,双手因为拎了太多人而酸痛无比。就连步履都是沉重的,他沉沉喘着气,跃不动了就跑,一路跑到那处地下室。
然而已经是一堆断壁残垣。
燕翎被一根断裂的木棍绊倒,重重摔到废墟上,他想呼唤“主子”,张开口却失了声。
太痛了,太痛了……有什么将他的心狠狠剖开,万箭齐发,将他整个魂魄搅得稀碎。
发不出声音,他一层层拨开压着的断木。
快……再快一些……
将这些阻碍都拨开!丢出去!他要找主子!
燕翎眼眶发红,十指被粗暴的断木、尖锐的钉子划伤,腰间的伤口被撕裂,血珠淌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
云水卫随后一个个赶到了,观此景,谁也没有说话,闷头清理地上的碎木。
眼中的世界寂静无声,燕翎没有力气了,他跪坐下来,神色阴沉,如同与废墟融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