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瞿扬身旁的年轻随从将手中酒杯掷了出去,在跪伏下去的奴仆额上砸出一个破口,“你这奴隶,竟敢用这假物来调包将军的珍宝?”
那身着粗布麻衣的孱弱少年连连磕头:“将军饶命!许大人饶命!奴未曾打开过宝箱,不知为何……”
“你们这些南国奴,手脚出了名的不干净,将军给你一口饭吃,你倒恩将仇报偷东西?”下边候着的瞿府管家迅速反应,迈出去将箱子盖回来,狠狠踹他一脚,“宫灯放哪儿了?”
“昨夜许大人亲手放的,许是、许是装错了……”
“放肆,”主位的瞿扬终于开口了,“满嘴胡言,拖下去处理干净。”
“将军饶命!是奴,奴装错了……将军──”不等他嘶声求饶,卫兵捂了他的嘴,如同拖一只小鸡仔,将人拖了下去。
没有人会给一个最卑贱的南国奴多余的眼色。厅中众人,看戏居多。
那许大人熟练地站出来主持大局:“诸位宾客稍安勿躁,奇珍异宝将军府多的是。原定宫灯不见踪迹,且待管家去库房再寻一宝物作替,绝不逊色。诸位先饮酒,饮酒!”
季望泫多看了此人两眼,身侧的燕翎早已消失在混乱中。
拖人的卫兵喝了酒。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南国奴,甚至用不了第二个人。
他将少年拖到院里的水池边,拿出一条麻绳,醉醺醺道:“今个喜宴,不宜见血,你便安生去吧!”
少年惊恐摇头,额上的伤口仍在冒血。
正当他将绳子勒至少年脆弱的颈项,忽而起了一阵阴冷的凉风,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嘀咕着什么骂人的语句,刚要动手——颈侧被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想活命吗?”
燕翎黑巾遮脸,只露一双冰冷无情的眼,手中利刃紧密地贴在他的颈动脉。
与此同时,地上的少年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扑通”一声,坠入湖中。
“不想死就闭好你的嘴,”燕翎迅速交涉一二句,“会有重金送至你家中,否则,你将见到家人的尸体。”
说完,他曲肘把人敲晕,迅速跳入湖里。
那少年惊吓过了头,刚掉下去就晕死了,此刻已经沉了底。
早春的水池凉得冰人。燕翎找着人之后,立刻把他揽了上来。
出水时燕翎被满天的花灯迷了眼。那些灯做得是如此的精美啊,所用的配饰都能抵过怀中少年全身的家当。
他避着人,轻功跃起,抱着少年先一步往汀兰居赶。
夜风吹过他湿透的夜行衣,燕翎却并不觉得冷。
或者说,他习惯于这样的冷。他人的命运、生死,在燕翎的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主子有吩咐,“彩头”是他们换的,此人的命运因他们而改写,所以他们必须对其安危负责。
燕翎不曾学过这样的道理。他面无表情地疾行着。
他匆忙搭过少年的脉搏,只能判断出病危,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快快交给鹭沅。
汀兰居仅点了一屋的灯火,在黑夜中不深明亮。
鹭沅早在厅中待命,远远看见黑影,上前来接应。
“怎的湿了?”摸了一手的水,鹭沅把人接过去,“哎哟这不小孩儿吗?”
燕翎拧干自己身上的水,冷冷答:“坠湖了。”
“交给我。”鹭沅抱着人往里走,顺手探了探少年的脉搏,忽而眉头紧皱,不再说话了。
燕翎:“我折回去接主子。”
……
总算挨完了这场无聊的晚会,季望泫在嘈杂环境中待了一晚上,走出来时眼中已有疲色。
此时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瞿扬倚在门口送客,与他遥遥对上目光。
那是孤傲的,不可一世的一眼,酷似他姐姐。
“季宫主,”瞿扬往回走了几步,怀里还搂着个艳丽的南族少年,朗笑着试探,“久仰大名,不知您莅临南境这不毛之地,为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