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案台站住了,往外走出一段。
“有风,主子,”鹭沅左手拿着纱布,右手要去关门,这才发现院里还站了个人,“小九!怎么还不进来?”
那个黑色的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中,孤寂却仍然笔直。
燕翎在淋雨。鹭沅清亮的声音好像隔了无尽远。就连云水观的水雾,也变得那样遥不可及。
他们离他很远。燕翎眺望那远处的白点,耳边却是炼狱中的惨叫,是刀子捅入肉身和脑浆爆裂的声响。
眼前是丑陋不堪的狰狞面目,他们在干什么?惨叫、呼救……?
呵,这世间人人都是恶鬼。
……不是。眼前不是!
燕翎双目重新聚焦,终于落到实处。厮杀远去,他看到的是谪仙,是皎洁的明月。
仙人向他伸手……
很凉。燕翎因用力过度而发抖的手就这么被轻盈握住了。
他很乖。季望泫牵着他,没使什么力气,他便顺从地跟着走。
鲜血、死亡,此夜的种种黑暗,都“吱呀”一声,由这扇门关上。
季望泫摘了他的帽,又伸手拂去他的面巾,撩开湿透的碎发,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眼皮上的血迹。
再往下,解开他湿透的夜行衣,看到他腰上淌血的刀伤,“嘶”地吸了口气:“十一,解毒丸给我。”
南族人擅毒,然而藏雪宫杏安堂历届神医医术冠绝天下,早就针对南域之毒研制出了“化百毒”。鹭沅随身携带。
“阿翎,”季望泫轻唤他,“张嘴。”
燕翎呆呆愣愣地听指令,由着季望泫将药丸倒进他嘴里。
苦涩的药味滑过口腔,他这才回了神,哑声道:“主子,属下身上杀气太重了,您不要靠近为好。”
“不好。”季望泫回应他,引他到一旁坐下。
处理完雀音,鹭沅立即到燕翎面前蹲下,先拿银针处理毒血。
“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外面?”季望泫拿湿帕擦干净手,又拿干帕给他擦去额上的水迹。
伤口还冒着血,燕翎却察觉不到痛似的一动不动,迟缓地回答道:“因为……脏。”
“不脏。”季望泫轻柔擦到他的湿发上,重申道,“不脏。”
若不是浑身湿透,燕翎真的好想抱住触手可及的主子啊。
“小九是因为帮我才受伤的,”雀音涩然插了一句话,“对不起。”
擦到了头顶,季望泫的触碰让燕翎很有安全感。他终于慢慢松懈下来,摇头说:“不要对不起,这是友情,是伙伴。”
雀音一愣。转而定定地看着他。
“……好,谢谢你。”
季望泫腾出一只手,照样给雀音擦了起来。
“我没事儿,”雀音左手按住那块帕子,“主子,我自己来,我去换身衣服。外头只有十二在,属下不放心。”
他站起身要走,鹭沅说:“小八歇着吧,你手上的伤很严重。我马上给小九处理完,我去守着。”
手帕完全被浸湿,季望泫又拿了条新的,见他俩还要争执,发话:“八和九休息,十一十二值守。”
“是。”终于是再无二话。
138无需顾及
◎看自己的爱人有什么冒犯?◎
涂过药,再扎实缠上纱布,鹭沅叮嘱一句:“别碰水。主子的药我炖上了,半个时辰后喝。”便匆匆出去站岗了。
燕翎点点头,意识到自己失魂落魄太久了,立刻就要站起来。
然而,死寂的世界起了一阵清风,五感归笼——季望泫揽他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