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阿瑞明白这是同意了的意思,挥手告别鹭沅,“季哥哥,十一哥,我走啦~”
脚步声远去了,一轻一重,彻底消失。
季望泫毫无征兆地侧身,吐出一大口血。身躯小幅度地起伏。
鹭沅迅速反应,可能喂的药已经喂了,能做的疗愈手段也全做了,他眼眶发红,除了给他擦干净血迹,竟什么也做不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牢牢笼罩住了。他不是神医的弟子吗?他不是答应了师父要把主子平安无虞地带回去吗?为什么束手无策!
为什么身为医者却救不了人!?
卸下季望泫脸上的易容,那张脸更是惨白得厉害,好似随时都会凝结成冰霜。
“阿沅,我的时日无多了……”季望泫气若游丝,十足冷静,“不能再受人掣肘,要快些进攻、了结此事啊。”
泪,终于淌了下来,模糊了鹭沅的视线。他摇头,双手握住季望泫的右手:“不,不,我会将您治好的,我会的……”
季望泫想安抚地摸他的头,却没有力气,只得作罢:“强求不来,不是你的错。听话,别哭了。去叫杉哥过来。”
“是。”鹭沅曲肘擦眼泪,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尽,就这样出去了。
“杉哥,去城外通知松哥尽快挑时机进来,”季望泫的身体状况已然稳定下来,然而气还是虚的,“该收网了。”
云杉多看了两眼他苍白的脸色,行礼应“是”,再无言。
……
吾州城区夜景繁华迷人眼,阿瑞已然看呆了。
前两天他心疾发作,在屋里久了,此时出来格外雀跃。
因为离魂症,他的心智远不到十五岁,只是个小孩儿。
燕翎不怎么搭理他,他便也不敢乱走。依然是扒着他的一片衣角,好像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糖糕买过了,燕翎归心似箭,而阿瑞又被眼前活灵活现的灯景吸引了注意力。
“可以再玩一会儿吗?小九哥哥。”
他的眼睛大而圆,像两颗宝石。
燕翎记得鹭沅说过,他的生命也只有一月的光景了。
夜风无声,吹起几分悲戚。
“嗯。”他应了一声。
阿瑞睁大了眼,喜形于色,有了些胆量,扯着他往前跑:“我想去看看那个河灯!”
因为跑动,帷幔被风吹开,露出他整个脸。
燕翎在与人群擦肩而过的瞬间感知到一抹隐晦的杀意,他骤然回头。
热情叫卖的摊贩、夜游的公子和小姐、戴着斗篷的佩剑行客……已然无迹可寻。
他将视野中的人影都扫了一遍,再没感受到任何窥探的目光。
燕翎回过身,按住阿瑞的肩头,将他的帷帽严严实实地放好。
阿瑞不明所以,正好跑累了,步子慢了下来。
河边灯火璨璨,不少人将愿望寄于小小的河灯之上,放逐江河。
燕翎没有愿望要许,他不会把念想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物中。他忧心于那不怀好意的一眼,拎起阿瑞,冷声道:“回去了。”
“噢……”阿瑞遗憾地哼了一声,还算配合。
灯也看过了,小九哥哥还要回去照顾季哥哥,就这样吧。
……
汀兰居一片安宁。进了院,只听见轻微的捣药声。
燕翎将阿瑞送回他的房间,又跃入隔壁鹭沅的屋里,急切问道:“主子如何了?”
“睡下了,”鹭沅的面容微有憔悴,整个人好似被什么沉沉压着,“不过我想,大抵是没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