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泫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将他未尽的话压回去:“什么先前,又来了。燕九,你掂量清楚,你现在是谁的人?”
凉的、柔的,带点墨香的……
燕翎被他的手迷住了,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回说:“您的。”
“是,属下记下了。”
“去洗漱。”季望泫收回手之前,在他头上又揉了一把。乖顺的燕小九让他心情愉悦起来。
店小二送了水来。燕翎起身,却并不离开这间房,在屏风后沐浴洗漱。
方方正正的屏风罩不完全,朦朦胧胧地透出他精瘦的身材线条。
宽肩窄腰,每一块肌肉的位置都正正好好。
季望泫坐靠在榻上看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不免失笑,心想,这样冒犯的目光,也就燕翎这个纯情的还当他是什么光风霁月的真君子。
燕翎远远便感受到主子心情不错。他快速洗完,敞着衣襟走出来,丝毫不见扭捏。
他上了榻,跪坐在季望泫身前,虔诚地捧出自己雕好的方印,抬起一双平静无波的眼:“主子,属下做好了。就在今夜,为属下烙印可好?”
他敞着的胸膛微有起伏。锁骨右上方一直蔓延到肩头的那条伤疤非常显眼。
在他无瑕的身躯上,简直就像绝妙工笔画上的一点突兀的墨痕。
季望泫垂眼,那玉整体呈现通透的蓝色,底下嵌有雕出“望泫”二字的玄铁。刀工精细,浑然天成。
“晏百川,你当真想好了?”季望泫轻声叫他的名讳,以此告诉他,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不单单是属于他的云九。
燕翎笃定点头:“我想好了,主人。”
【📢作者有话说】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122胸口烙印
◎他已被冠上季望泫的名讳◎
夜晚寂静无声,火光亦无声。
季望泫引了火,将蓝玉的底座烧得通红。
他纯黑的瞳孔中倒影着火苗,却如萤火坠于寒潭,带不来半点温度。
这双眼,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多。
生离死别、悲欢离合,世间千万重疾苦,都在这双眼睛前流淌而过。
火候足够了,季望泫将印章转正,尾指虚虚点在他身上确定位置。
他感受到燕翎心脏的跳动,乃至血液的流动。
赤红的玄铁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轨,而燕翎纹丝不动,甚至连心跳都那么平稳。
皮肉灼烧的嗤响,伴随着微弱烧焦的气味,季望泫快准狠,牢牢将印章按入他的心口。
手稳,眼不眨,甚至有些令人悲哀的冷静。
滚烫与剧痛席卷而来,燕翎紧抿唇线,额上已见薄汗,却一点气声都没有发出来。
他倔强地睁着眼,连眼睫都不曾颤动。无声地告诉季望泫,他的坚定与决绝。
原本光洁的肌肤在烙印下迅速变红、起皱。而燕翎从身到心都感受到力量的充盈。
他已被冠上季望泫的名讳,永生属于他景仰的主。
燕翎嘴角上扬,浮起一个笑。
季望泫常在俯仰间山顶极目远眺,云蒸霞蔚之时,可领略日照金山之景。
那份浩瀚的灿烂、盛大的金黄,如今尽数浮现在眼前人的面容上。
天啊……
人生于天地,本就没什么属于自己。季望泫这半生,皮相、姓名皆舍去,追不上师长、好友的步伐,孑然一身,剩了条性命和满肩的责任,从未想过会有什么人或物,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