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沅:“……”
……
当夜买来的热乎零嘴几乎全进了他们几人的肚里。季望泫吃不下,喝了半碗药膳,身子乏得厉害,洗漱后上了榻,没再管他们。
三人无声间交换了几波眼色。燕翎先离开饭桌,敲门跟进去。
季望泫却是没准备睡,靠在床头看信件。
此行虽远,也得将京城的动向掌握在内。
屋里的灯太暗了。燕翎没有打扰他,默不作声地出去从雀音他们屋里拿了两盏灯进来,轻轻放在靠近床榻的台子上。
末了,他安静地找了块地站着,连阴影都不想投下来打搅他。
既然燕翎来了,季望泫便懒得动弹了,看完的信纸随意捏在指尖,手腕往榻边随意一垂:“烧了。”
燕翎几步走过来,轻盈接过,又走得远了些才动手,防止飞灰靠近他。
“去拿纸笔,”季望泫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替我给小六写封回信,我说你写。”
“是。”燕翎应过,索性把笔墨纸砚都搬到榻下,跪下来,把纸张放到榻边的空地,“您说。”
这封信写完差不多到了吃药的点。鹭沅敲响房门。
季望泫倦了,不想理。闭眼假寐,装作听不见。
燕翎收好物件,把要寄的信揣怀里,走过去开了门,把信递出去,同时把药接过来。
鹭沅抬头飞快朝他使了个眼色,脚下溜得更快。
“主子,”他折返,跪回去递药,“药还是要喝的。”
刚过戌时,季望泫原本还想处理些公务,奈何他已经把药碗捧了过来,于是微仰起头,顺从道:“喂我。”
燕翎小心翼翼地倾碗,待他饮尽了,再去端漱口的清水。
见季望泫还要忙,他自顾自脱衣上榻,先替他暖被窝。
两柱香的时间后,季望泫似乎是困了,掀开被子躺下来,顺手将燕翎拢入怀中。
他近来喜欢在这样安宁的时刻同燕翎聊上几句。只有这时,才可松懈一二,将自己疲惫和满是算计的面容示人似的。
“阿翎,”通常他会轻声唤他的名字,以此为开端,“瞿婉兰正沉迷幽冥草的美妙,醉心于容颜常驻、寻长生之术。”
他眼中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忽而低低笑了起来,带点儿轻蔑的、嘲讽的:“没有瞿婉兰的瞿扬不过是一介莽夫。吾州未必有瞿氏犯案的实证,没有,那便生造。”
瞿皇后?幽冥草?这两者是何时产生联系的……?
燕翎忽然想到当日王秋风随口一提的“灵草”,追问过后,他只说是“听家里的亲戚提过一嘴”。
那就是瞿氏亲戚了。
自燕翎成为云水卫,一桩桩事往后倒——他终于意识到,一切的一切都始于粟州邓平之死。
季望泫故意留下先太子的蛛丝马迹,引瞿婉兰追查,又故意受伤示弱,诱她深入江湖。
藏雪宫的动向不难追查。以瞿婉兰的能耐,估计早他们一步接触过魔宫。
魔宫的幽冥草,给钱就可以买到。
那滋味的美妙,岂是未曾清心修炼过的肉体凡胎可以抵挡?
她上钩了。
再后来魔宫溃败,瞿婉兰自以为可以悄无声息中从撤出江湖的漩涡,殊不知自己早已迈过了庙堂与江湖之间不成文的红线。
如此隐蔽的一条暗线,待燕翎回过神来,一切都将成定局。
他良久无言,想明白这前因后果,才衷心地感叹道:“主子好厉害。”
识人心,握先机,所以看似天时地利人和尽在他这边。
而燕翎深知,什么天时地利,不过都是主子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的筹谋。
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