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灾难带给你的影响远比你想象的更深,即使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大脑昏沉眩晕,你也无法完全陷入安睡。每当你快要进入睡眠的时候,就会猛然清醒。你无法控制地去捕捉周围的每一丝动静,一些轻微的响动就会使你立刻清醒,开始警惕。
你的睡眠和信任几乎被摧毁殆尽,一边是身体的极度疲惫,一边是本能的防备。大脑固执地想要运转,你干脆放任自己睁开眼睛观察周围的环境。
Keegan已经上床休息了,他在床铺上板板正正的,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很整齐。Krueger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其他几个床铺空荡荡的,连被褥都没有,只剩个硬床板。
宿舍安静又空荡,简直不像有人居住。你回忆着从基地门口一路走过来的样子,这里的建筑看起来与你之前呆的基地并不相同,这是他们新的驻扎地吗?
小队的其他人去了哪里?是还在执行任务?还是住在其他地方?
你尽可能避免将思绪带回自己身上,可情绪还是难以控制:你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久的事业,就这样付之一炬,怎么可能不心痛?
你被送过来的事Spectre小队事先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吧?
可是又知道多少呢?接收你是他们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他们对你的事情又知道多少?又会怎么看你?
乱糟糟的想法在心里滑过,你又想起那位大人物说话时的样子,你不太看得懂他的徽章到底属于什么,只是隐约察觉到他的地位似乎很高,你仔细捋过自己混沌时的记忆,在会面之初找到了他的名字:Adrian将军。
即使现在脑子尚未清明,你也清楚自己的地位,曾经是个出色的护士,现在: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正值壮年的健康女性、有不错的医疗护理能力、稳定的精神状态、极强的承压能力。你想了半天,将那句模糊的“优秀的心理安抚能力”也加了进去。
这样的大人物有必要亲自见你吗?哪怕是隔着屏幕的接见也过于匪夷所思。
所以你被送来的意义是什么?一个打黑工的、甚至无需发工资的免费劳力?不用缴纳任何保险,只需要给一口饭就能一直干活的中级人才?
你现在很难保证到底是谁更需要心理医生了:黑户不仅违法还没有人权,就算不给发工资也无处维权,你恨不得按下按钮让世界爆炸算了。
没有自己的身份证明,没有自己的权限卡,离开Spectre对你而言只会变得更糟糕,流浪的生活到底有多黑暗你已经窥见一角,所以绝无可能再次逃跑。
这就是莱特的作用吗?
让你在绝境里对他放下潜意识的防备交付信任,那天晚上的越狱轻松到不可思议,你顺利地出逃,然后在这染缸里吃足流浪的苦头。在你狼狈到难以生存的时候再给你一点温暖和一处安心的归宿,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早已经感恩戴德地俯首帖耳,从此尽心尽力地工作了。
在这种境地里爱上一个给你温暖的人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你只会感激他给你一条生路,在你绝望的时候对你的援手,甚至他还苦苦哀求Adrian将军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免于死亡,免于被审判。
你的喉咙里泛起痒意,但是这不是你自己的小窝,你只是一件被送于此地的资产,无权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动用这里的一切。
你只能咽下心头的那阵恶心,为这被操控的人生,也为这么多大费周章的戏码。
但你至少确定了自己是有用的,对于Adrian将军来说,你是安抚Spectre的工具,被他着重提到的心理安抚一词在你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这或许是于他而言你最大的价值——确保他那些优秀工具的稳定性。
那么对于Spectre的队员们来说,你又是什么?
疲惫的身体在熬到极限之后终于断片,你陷入断断续续的睡眠。
门被打开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清醒,警惕地望向门口。Krueger今天没有把伪装网顶在头盔上,而是露出了那双瑰丽的眼睛,提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与你沉默对视。
紧绷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你现在的身份——后勤,至少当时介绍工作的时候是这样。
后勤需要做什么来着?你没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但不妨碍你清楚自己现在需要仰仗谁来生存。
你下意识地起身,穿上鞋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你的面前,拿出袋子中的东西递给你。
是一些洗漱用品和毛巾,全新的。
你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抱进怀里,弯了弯眼睛:“谢谢你,Krueger。”
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指了指宿舍自带的洗手间。你抱着东西过去的时候正好遇上推门出来的Keegan,平静的灰蓝色眼睛在你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朝你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