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知道冉伶韵这几天日以继日的陪护还有眼底多到溢出来的自责和心疼的眼泪。
她在昏迷的时候,一直有一双温暖的手握着她,因为她说不了话,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给予她温暖和关心。
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身边有人陪着她。
就像…很多次她梦魇时那样。
那些都是真的。
“阿姐。你知道吗?语文试卷最后的作文,我把你写进去了,别人写的都是爸爸妈妈,我写我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阿姐…”
阮星眠前面被冉伶韵喂了药,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又喝了一点汤下去。她逐渐有了睡意。
只是凭借着仅存的意识把想说的或者必须要说的话抖落出来。
“我写她很傻,不顾别人的反对把脏兮兮的我捡回了家…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在我心里,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阿姐。我想…”
阮星眠的话没有说完。
她也没能在睡着前看到冉伶韵小白板上写下的字。
:眠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阿姐?那些阿姐没有说到做到的话和承诺,我们以后一件一件完成好不好…
:再给阿姐一次机会。一次可以被你信任和依赖的机会…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吗?你总说你需要阿姐,但其实一直以来,更需要被给予陪伴的人,是我。是你一直都在陪着我…
:阿姐也因为你的出现,不再孤单。
冉伶韵看着自己最后写下的这句话,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写下这句话,对她来说其实很难,很需要勇气,因为某种程度上这句话相当于承认了她失语以来这些年的自我封闭。
这是这些年来不管是最亲近的父母还是最好的朋友问起来,都被她微笑否认而不肯承认的东西。
她的心…缺失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她找不回来了。
久而久之…她也逐渐丧失掉重新找回某些能力的勇气和动力。
比如自己的语言能力,更重要的是—自己接受爱和赠予爱的能力…
医生之前说过,她虽然大脑中枢管这部分的神经细胞受到了损伤,可她的语言能力是可以通过后天治疗和训练加以修复和改善的。是她自己在最好的时候选择了放弃。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封闭着自己。永远用温柔的外壳包裹住自己,将自己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不说话,不靠近,也不拒绝…
好像是她惯用来对待别人的方式。
可是阮星眠的存在让一切都不一样了,这几年里两人的陪伴,两颗孤单心灵彼此的交织和依靠,一点一点填充了,弥补了她心底那块空地。
有些东西,是只有她才能感受到的不同。
所以…哪怕找不回来丢失掉的东西了,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冉伶韵拨了拨阮星眠刚才因为蹭她而变的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然后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阮星眠的额头,看到了额角那道疤,眼中温柔更甚。
她轻手轻脚起身,替阮星眠掖好了被角。
思索了良久,还是将白板上写下的字擦掉了。
只余下没擦干净依稀能看清楚的三个字—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