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和孝公主在宫门外求见。”
昭阳眸光微动,那份沉浸于过往的疏离感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她并未立刻宣见,只淡淡道:“先将人引至偏殿奉茶,本宫稍后便到。”
待宫人退下,她侧首看向身侧的泽兰,声音已听不出丝毫异样:“给和孝准备的年礼,可都带来了?”
泽兰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轻声回道:“殿下放心,都备着呢。一套赤金镶粉宝的头面,一对水色极好的翡翠玉镯,还有您特意吩咐的江宁新贡的云锦两匹,并一些精巧的玩物,都已妥当。”
昭阳微微颔首,这才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宫装裙摆,举步朝偏殿走去。她对这位年幼的妹妹确是存了几分真心怜爱。小姑娘性子绵软乖巧,不似宫中其他人那般带着算计,对自己更是有种雏鸟般的依恋。
前次接她出宫在公主府小住了一段时日,更发觉这孩子早慧懂事,懂得察言观色,却又不失赤诚。她心下怜惜,便去求了父皇,给妹妹赐了“和孝”的封号,自己平日也多有赏赐,只盼着这些能让她在宫里的日子过得顺遂些。
刚踏入偏殿,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的小小身影便像只雀儿般轻盈地迎了过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声音软糯:“和孝给皇姐请安。”
昭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牵起她的小手往殿内走,语气温和:“不必多礼。近来在宫中一切可好?可有人怠慢?”
和孝公主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谢皇姐挂心,和孝与母妃一切都好。”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依赖,“母妃说,多亏了皇姐照拂。”
泽兰适时端上几碟精致的点心,都是往日和孝在公主府时偏爱的口味。因着那段共同生活的日子,小姑娘与泽兰也熟稔起来,她乖巧地道了谢,这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满足的小松鼠。
昭阳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她举止间虽仍守着规矩,却比从前那份怯生生的唯唯诺诺舒展了许多,眉眼间也有了属于她这年纪应有的轻快,心下才稍稍安定。看来,自己之前的那些安排,确是让她在宫中的处境改善了些。
她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和孝,今日宫宴,你便跟在皇姐身边。”
小姑娘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用力地点头,甜甜应道:“嗯!和孝都听皇姐的!”那笑容里,满是全然的信任与安心。
殿内沉香袅袅,昭阳正与和孝说着体己话,忽闻殿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珠帘轻响,但见二皇子沈卓屹步履生风地走进来,玄色常服上还带着宫外的清冽气息。五皇子沈卓文跟在他身后,略显腼腆地行礼:"卓文见过皇姐。"
昭阳道"才从晋州回来没两日,就急着来寻本宫的不是了?"沈卓屹挑眉笑道,随手将披风递给侍从,"这一趟跑得我腿都细了,昭阳妹妹打算如何谢我?"
昭阳眼波流转,执起团扇轻摇:"二哥这话好没道理。晋州吏治本是父皇交办的要务,怎么倒像是替我跑腿了?莫非在益安县查出什么与我相关的私隐不成?"
"好个伶牙俐齿!"沈卓屹抚掌大笑,"早知该让父皇也派你去晋州走走,看看那些被孙满欺压的百姓是如何称颂昭阳公主的。"
五皇子闻言轻声插话:"二哥别总打趣皇姐,皇姐这些日为了孤依堂的事劳心劳力。。。。。。"
话音未落,和孝也悄悄挽紧昭阳的手臂,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望着沈卓屹。
"好啊!"沈卓屹故作恼怒地叉腰,"如今你们三个倒是齐心!五弟帮着说话,和孝也跟着撒娇,我这个做兄长的反倒里外不是人了?"
他夸张的委屈模样逗得沈卓文与和孝都掩唇轻笑,连昭阳眼底也漾开些许笑意。
见弟妹们展颜,沈卓屹这才笑着取出几个锦盒:"罢了罢了,兄长不跟你们计较。"他亲自将礼物分送三人,给昭阳的是一支羊脂玉雕的木兰簪,给沈卓文的是一方歙砚,给和孝的则是个精巧的珐琅妆匣。
"路过江州时瞧着适合你们便捎回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目光扫过昭阳发间,"那玉簪的纹样,倒让我想起你从前在御花园种的白木兰。"
三人齐声道谢,昭阳指尖轻抚玉簪温润的纹理,唇畔笑意真切了几分。殿内一时笑语盈盈,熏香暖融,难得显出几分天家少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