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敲着桌面,面色凝重,将方筱的成绩单平铺在桌面上,推到她的眼前。
“你自己好好看看。”
班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严肃。
“刚上高一,半学期的内容并不难,只要踏实听课、认真刷题,稳住基础完全没有问题。你入学的摸底考我还记得,踏实稳当,态度端正,我一直觉得你是很有潜力的学生。”
“看看这次月考,落差有多大。”
“作业敷衍潦草,课堂频繁走神,默写频繁不过关,周测一次比一次差,直到这次月考彻底崩盘。方筱,你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到底在分心什么?”
班主任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试图看穿她眼底掩藏的疲惫与心事:
“是适应不了高中节奏?作息不好?还是和同学闹矛盾,心思花在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一连串的质问,直白又锋利,句句戳中要害。
方筱垂着头,睫毛轻轻颤抖,喉咙干涩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
她没办法告诉老师,自己藏着一份不合时宜、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没办法说自己因为刻意疏远朋友,日夜煎熬内耗;没办法承认,是一份见不得光的心动,毁掉了自己的心态与状态。
在规矩森严的校园里,在世俗固化的认知里,这份隐秘的情愫,是禁忌,是异类,是绝对不能摊开的秘密。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喉咙发紧,僵硬地摇头,声音轻得近乎破碎:“没有,老师,我只是最近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班主任眉头紧锁,显然并不相信这个敷衍的回答,“状态不好不会持续这么久,不会全方位成绩暴跌。你眼底的疲惫、上课的失神、整个人消沉的状态,都不是简单的状态差能解释的。”
“高一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不能任由自己沉溺在情绪里。”
“我不管你有什么心事,有什么纠结,从现在开始,全部放下。高中学习容不得半点松懈,心思必须完完全全放在课本和习题上。”
方筱安静听着,字字入心,愧疚与压抑层层叠加,压得她喘不过气。
道理她都懂,可情绪从来不由人控制。
“我已经联系了你家长。”
班主任没有给她缓冲的余地,语气坚决:“必须请家长到校沟通。你自我约束能力太差,需要家里配合监督,调整作息,收敛心思。”
方筱浑身一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她的母亲林晚林裁缝,对女儿的要求向来严苛。从小到大,成绩都是方筱唯一的底气,也是母亲衡量她是否懂事的标准。
“除此之外,我还要给你调整座位。”
班主任翻开座位表,语气冷静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现在心思杂乱,容易受周遭环境影响,不适合扎堆群居的座位。下周一开始,我给你重新排座,安排自律安静、不爱闲聊的同学,做你的一对一同桌。”
“远离无关的纷扰,隔绝多余的杂念,强制收心,专心学习。”
冰冷的安排,一字一句,彻底切断了她所有暗自留意、悄悄张望的余地。
换座,隔离,强制收心。
像是一道无形的禁令,硬生生将她困在封闭的方寸之地,逼着她彻底斩断所有念想。
方筱没有反驳,也无力反驳,只能麻木地点头,任由所有安排落在自己身上。
约谈结束,她攥着那张沉甸甸的成绩单,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刺骨寒凉,却吹不散心底密密麻麻的绝望。
回到教室,上课铃响起。
一整节课,方筱全程低头沉默,眼神空洞,完全听不进老师讲课的内容。
后排的刘雯卿时不时悄悄往前看,看着她死气沉沉的模样,心底的失落与心疼越积越厚,却终究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看着,无能为力。
傍晚放学,暮色提前笼罩城市,天色暗沉。
方筱攥着成绩单,一路沉默地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