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个字,语调低沉,没有往日的轻快笑意,褪去了所有玩笑意味,裹着一层压不住的紧绷与低落,音量不高,却精准穿透周遭的嘈杂,清清楚楚落在方筱耳中。
附近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同学,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悄悄侧目打量。
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此刻的刘雯卿情绪很差,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开朗松弛,眉眼紧绷,神色凝重,明显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憋不住了。
方筱僵硬地缓缓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对方的眼底。
那双平日里总是亮堂堂、盛满笑意与少年气的眼睛,此刻黯淡下来,眼底铺着一层直白又清晰的受伤,夹杂着浓重的茫然与困惑,干净又笨拙,看得人心头发涩。
喉咙瞬间泛起一阵干涩的苦味,酸涩堵在胸口。
方筱没有拒绝,没有推脱,沉默地站起身。椅子腿轻轻摩擦地面,发出一道短促刺耳的轻响,在短暂安静的小范围内格外突兀。
黄多多心头一紧,眉头微微蹙起,握着糖果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担忧地望着方筱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又碍于旁人目光,最终只是安静看着,什么也没说,心底默默替好友捏了一把汗。
方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又勉强的笑意,没有回头,任由身前那道身影走在前方,沉默地跟着走出了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刻意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带着无声的疏离。
穿过人声鼎沸的走廊,避开扎堆说笑的人群,一路走到教学楼侧面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人迹罕至,少有人来往,一面是常年受潮斑驳的老旧墙面,布满雨水冲刷的深色痕迹,墙角杂草丛生;另一面靠着成片高大的香樟树,枝叶茂密交错,遮挡住大半阳光,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闹与热闹。
四下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轻响,枯叶被秋风卷着在地面缓慢滑动,平添几分清冷萧瑟。
走到无人的僻静处,刘雯卿猛地停下脚步,迅速转身。
动作带着压抑许久的急促,藏在心底七天的不解、委屈、茫然,在这一刻濒临决堤,往日轻松鲜活的外壳,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是两人疏远冷战整整一周后,第一次单独对峙。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矛盾,只有一方独自挣扎逃避,一方被动茫然受伤,气氛压抑到极致。
“方筱,我们把话说清楚。”
刘雯卿压着嗓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沙哑,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
方筱垂着双肩,浑身浸满化不开的疲惫。
连日的自我拉扯、自我压抑、刻意冷待,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热烈棱角。她抬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轻得发虚:“说什么。”
她的平静太过刻意,麻木、冷淡、刻意疏离,像一层坚硬的外壳,死死裹住自己的心。
这份硬生生制造出来的距离感,像细密的细针,一遍遍刺着刘雯卿的心口,蔓延开密密麻麻的钝痛。
“我们到底怎么了?”
刘雯卿眉头紧紧皱起,直白的委屈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干净又笨拙,“之前明明好好的,一起说话,一起打闹,一切都好好的。”
这句话,她憋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她眼睁睁看着方筱一点点后退,一点点远离。主动搭话被无视,无意对视被躲开,明明同在一间教室,距离很近,心却隔得越来越远。
她试着主动缓和,试着装作若无其事,试着像从前一样自然相处,可每一次,都会被方筱不动声色地避开。
一向坦荡直白的人,第一次体会到被动、无力、不知所措的滋味。
“你不看我,不跟我说话,刻意躲着我。”刘雯卿语速微微加快,情绪慢慢翻涌上来,澄澈的眼底泛起一层浅红,直白地袒露自己的难受,“是你一直在推开我,对不对?”
声音不算大,却满是少年纯粹又直白的难过,在安静的角落里缓缓散开。
积攒多日的困惑、失落、委屈,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方筱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此刻眉眼紧绷,眼底泛红,卸下所有伪装,直白露出受伤的模样。
心口积攒已久的酸涩瞬间炸开,滚烫的情绪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一边是拼命压制、无法割舍的心动,一边是理智死死守住的边界与底线。
她贪恋刘雯卿独独给她的阳光与迁就,贪恋两个人轻松自在的相处氛围,却又无比害怕给她带来世俗的毒辣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