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萍听得满心心疼,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早就觉得你们俩不对劲了,方筱太反常了,明明心里在意,眼神一直偷偷瞟你,却非要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看着比你还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碎感。你也别太难过了,说不定她真的有什么难处,只是不方便说呢?”
“可她就算有难处,也不该这样对我啊,我们不是说好一起面对的吗?不是说永远都不分开的吗?”刘雯卿哽咽着,满心都是不解与委屈,泪水打湿了张萍的衣袖,“我不怕任何困难,我不怕别人说什么,我就怕她不要我了,怕她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怕她再也不爱我了。”
“傻丫头,你别胡思乱想,”张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认真,“我看得出来,方筱不是故意的,她今天的样子,比你还难受,全程都在强撑。她要是真的放下了,就不会是那种魂不守舍、随时都会崩溃的状态了。说不定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的。”
“被逼无奈……”刘雯卿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满是茫然与绝望,泪水流得更凶,“到底是什么样的难处,能让她狠心到这个地步,能让她亲手推开自己喜欢的人,能让她舍得让我这么难过……”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要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假的,她心里肯定还有你。”张萍轻声安慰,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份安慰太过苍白,“你别逼自己,也别逼她,给彼此一点时间,说不定慢慢就好了。你现在这样折磨自己,也解决不了问题,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一切都会过去的。”
刘雯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着泪,心底依旧满是委屈与茫然,还有深深的绝望。她愿意等,愿意给方筱时间,可她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也不知道,这份等待,最终会不会换来一个圆满的结果,会不会只是一场空。
窗外的晚风越来越凉,吹得寝室窗户微微作响,深秋的寒意,透过缝隙钻进寝室,却比不上刘雯卿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她的世界,早已因为方筱的冷漠,变成了寒冬。
而此刻,校园外的小巷里,方筱依旧孤身一人,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灯昏黄的灯光,拉长了她孤单的影子,形单影只,孤寂又落寞,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不用再刻意伪装,不用再强颜欢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冰凉刺骨。她不再克制哽咽,任由细碎又绝望的哭声淹没在萧瑟的晚风里,压抑、痛苦、绝望,尽数释放,这些情绪憋了一整天,早已将她逼到崩溃边缘。
手腕上的银饰冰凉刺骨,是刘雯卿送给她的礼物,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段不得不割舍的爱意,提醒着她曾经的甜蜜与如今的残忍。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清晨四目相对时,刘雯卿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的眼眸;回放着一整天里,对方小心翼翼、满是委屈的注视;回放着方才路口,她刻意转头无视,留给对方冷漠决绝的背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浑身发麻。
她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后悔。为了母亲,为了世俗,为了不让刘雯卿陷入两难与非议,只能这样。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的残忍,是为了往后长久的安稳,为了不让刘雯卿和她一起承受世间的恶意。
道理她都懂,理智也无比清晰,可心还是会疼,会不舍,会崩溃。深爱过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喜欢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心动不是说灭就能灭的,不是说推开就能彻底放下的。
她恨世俗的偏见,恨无形的枷锁,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恨命运的百般捉弄。她更恨自己,明明爱到极致,却只能亲手推开;明明满心不舍,却只能装作冷漠无情;明明痛到快要窒息,还要逼着自己强装开心,假装洒脱。
走到无人的小巷尽头,方筱缓缓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夜色越来越浓,整条小巷安静死寂,只有她孤单落寞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破碎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渐渐流干,喉咙干涩发疼,眼睛红肿酸涩,脸上满是泪痕,狼狈又憔悴。
哭完之后,没有丝毫解脱,反而只剩下更深沉的疲惫与荒芜。该面对的难题依旧存在,该割舍的感情依旧要放手,该疏远的人,依旧要一点点推开。
短暂的崩溃过后,她还要重新戴上伪装的面具,明天天亮,依旧要回到学校,继续冷漠,继续回避,继续一点点割裂自己的心,一步步推开那个最爱自己、也是自己最爱的人。
她慢慢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校服,擦掉脸上所有泪痕,对着冰冷的墙壁,硬生生再次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哪怕眼底一片荒芜,哪怕心底鲜血淋漓,哪怕这份笑容脆弱不堪,一碰就碎。
明天,还要继续假装开心,假装无所谓,假装早已放下。明天,还要继续疏远刘雯卿,继续减少交集,继续让她慢慢死心,继续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煎熬。
晚风卷着落叶掠过小巷,带着晚秋彻骨的寒凉,吹透她单薄的衣衫。方筱抬头望向远处万家灯火,点点灯火温暖明亮,却没有一盏灯,能温暖她心底这片终年不散的寒冬,能照亮她满是绝望的前路。
她迈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又坚定,藏着无人知晓的破碎与煎熬,每一步,都走在自己的心上。
校园之内,寝室楼的灯光渐渐熄灭,大部分寝室都陷入黑暗。刘雯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方筱的身影,泪水无声打湿枕巾,一夜无眠。
张萍躺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陪着她,心疼却无能为力。
教学楼的走廊里,云出岫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安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隔着一扇玻璃窗,默默看着刘雯卿所在的寝室楼方向,眼底满是隐忍的心疼与落寞,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陪着那个她放在心底的女孩,度过这难熬的夜晚。
篮球场上的喧闹早已散去,校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晚秋的晚风,卷着落叶,在校园里来回飘荡,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心碎,盘旋在每一个心碎人的心底。
云出岫回到空寂冷清的家中,习惯性坐在书桌前,暖白色台灯照亮桌面堆叠整齐的教辅资料。她摊开试卷,执笔演算,试图用枯燥复杂的数理逻辑清空脑海里傍晚路口的画面。一向自律到近乎苛刻的她,今夜笔尖屡屡停顿,白纸之上的函数线条凌乱生硬。她太擅长压抑情绪,长久以来都依靠题海麻痹心绪,可今晚刘雯卿泛红的眼眶、落寞低垂的侧脸,始终盘旋在她脑海,任凭理性再三压制,心底那股酸涩依旧挥之不散。
桌面一角的手机保持全程静音,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一道屏光。没有备注,一条简短的消息安静弹出。对方语气轻柔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询问她今日是否疲惫、情绪是否安稳,末尾隐晦提醒她不要过度沉溺杂念、照顾好自己。字句温和,熟稔得过分,像是最了解她软肋的人,清楚她从不外露的偏执与隐忍。云出岫冷淡地扫过一眼,纤白指尖轻触屏幕,没有回复,面无表情地将屏幕按灭,任由那道暧昧又隐晦的关心,沉寂在黑暗之中。
她沉默片刻,伸手抽出书架上一本厚重的硬壳笔记本。这本本子在外人眼里只是她众多学霸笔记里最普通的一本,前半部分密密麻麻,工整冷静,写满高难度数学错题、竞赛推导、知识点归纳,字迹清冷利落,一丝不苟。可只要轻轻往后翻,工整公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私密性极强的手写文字。那是她独属于自己的日记本,她以旁观者、理性者的角度,冷静剖析自己对刘雯卿日渐泛滥的心动,记录每一次克制、每一次闪躲、每一次偷偷注视,理智剖析爱意,清醒沉沦偏爱。
这份深埋在书本夹层里的隐秘心事,她伪装得天衣无缝,骗过班里所有人,骗过敏感的刘雯卿,却没能瞒过心思通透的黄多多。黄多多素来细心敏锐,很早便察觉云出岫反常的停顿、刻意回避的目光、忽明忽暗的情绪。她从未直白戳破,也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只是默默看破、安静守密。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坦诚交底,却达成无声默契,成为云出岫晦暗暗恋里唯一、隐秘、不用伪装的透气缝隙。
夜深露重,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云出岫将笔记本仔细合上,端正放回原位,重新握紧冰冷的黑色水笔。清冷灯光落在她单薄安静的侧脸上,眉眼依旧淡漠,不露分毫情绪。心底藏着不可言说的暗恋,手机压着来历隐晦的温柔关心,身后是无人知晓的秘密。她依旧是那个冷漠自持的学霸云出岫,只是无人明白,这副清冷坚硬的外壳之下,藏着一场永远不能宣之于口、永远只能克制沉沦的漫长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