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她捞起一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苏婉,记得吗?我跟你提过,开花店那个朋友,手巧得不得了。她花店二楼,自己隔了个小健身房,器械不多,但够用。她最近在练臀肌,说穿裙子好看。我也跟着练了两天,酸死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有些意外。健身?你常年在外拍摄,体力不错,但从未系统健身过。“我?练臀肌?”
“对啊,”林默理所当然地说,“你肩髋同宽,要是这里,”她虚点了一下你后腰往下的位置,“再圆润饱满一点,那个线条就绝了。穿裙子,穿裤子,都会特别好看。不是那种夸张的,是那种……嗯,很有力,很稳的曲线。来嘛,就当玩,苏婉人很好,地方也安静。”
你被她描述的画面和语气里的怂恿弄得有些心动,又有些莫名的羞赧。穿裙子?你从未想过。但“很有力,很稳的曲线”,这个描述却意外地击中了你内心某个模糊的向往。
“再说吧。”你含糊地应道。
吃得差不多了,林默从她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防尘袋,扔给你。“喏,试试。”
“这又是什么?”
“按照你尺寸打的样,衬衫。用的我新到的亚麻,你摸摸这手感。”她眼里闪着恶作剧和期待混合的光。
你看了看这逼仄的夹层,唯一的小窗对着后巷的墙壁。“在这儿试?”
“不然呢?又没人上来。赶紧的,我看看版型。”林默已经转过身,面对墙壁,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但你知道她肯定在竖着耳朵听。
你无奈,只好站起来。这小小的空间,你们之间太过熟悉,也确实没别的选择。你背对她,脱掉自己的衬衫。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你能感觉到林默虽然没有回头,但整个空间里的注意力都在你这边。
“需要帮忙就说啊,后颈那颗扣子最难扣。”她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不用。”你抖开那件亚麻衬衫。颜色是未经漂染的本白,质感柔软又有骨感。你穿上,手臂伸进袖管。肩线果然合适,不宽不窄。你去系扣子,从下往上。到了领口最后一颗,在颈后,手指果然有点别扭。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林默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很自然地走到你身后,“头低点。”
你依言微微低头。她的手指灵巧地绕过你的后颈,捏住那颗小扣子,轻轻一旋,就扣上了。她的指尖不经意掠过你后颈的皮肤,那里和你喉咙一样平坦光滑。她没有停顿,仿佛那是最自然不过的触感。然后,她退后半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你。
“转身,我看看。”
你慢慢转身。亚麻衬衫垂坠感很好,勾勒出你平坦的胸腹和肩髋同宽的直筒轮廓。袖子被她卷起两道,露出你纤细的手腕**。
“完美。”林默打了个响指,眼睛里的光更盛了,“这线条,这气质。顾清,你听我的,你真的该试试裙子。不是开玩笑。你这副骨架,穿女装会比穿男装更自然,更……像你。”
“但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默打断你,走过来,拍了拍你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你是什么,你自己说了算。但身体是最诚实的镜子。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这身,和穿周师傅那身笔挺的西装,哪个让你更放松,更……不像是‘扮演’某个角色?”
你无法回答。因为你知道答案。穿着这件宽松的亚麻衬衫,尽管仍是男装款式,但那柔软的面料和略微模糊的轮廓,确实让你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仿佛某种绷紧的东西悄悄松开了。而西装,永远是盔甲。
“衬衫送你。”林默坐回座位,开始收拾东西,“就当你当我模特的酬劳。走了,工作室还有一堆活儿。健身房的事你考虑啊,苏婉那边随时欢迎。”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你一个人站在安静的夹层,穿着陌生的新衬衫,鼻尖还萦绕着火锅的麻辣气息,脑子里却回响着她的话——“你这身体,是块没被写过的白纸。”
你走到那扇小窗前,窗外是隔壁老楼斑驳的墙壁。你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那个穿着本白亚麻衬衫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轮廓柔和,性别模糊。
手机震动了一下。你拿起来,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顾清,我是叶晚。下周我会来成都工作。有时间见面吗?”
叶晚。巴黎。198厘米。冰下流动的河流。
你看着这条简短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周师傅的软尺,林默的衬衫,肩髋同宽的骨架,平坦的喉咙,手掌的大小,内部的时间,冰下的涌动,未写的白纸……所有这些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封跨越大陆的短信,轻轻叩响。
你回复,手指平稳:“好。等你。”
发送。
你穿上自己的外套,走下狭窄的木楼梯,汇入成都街头潮湿的、充满烟火气的夜晚。你知道,有些问题,你不能再回避了。有些白纸,或许到了该落下第一笔的时候。而第一笔会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你还不确定。
但你收到了邀约。来自一个曾站在198厘米高处,却说她渴望平视的女人。来自一个认为你该试试另一种笔迹的朋友。来自你自己身体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潮水般涌动的“内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