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秒回:“马上到。”
方远舟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病房里,沈映晚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到方远舟只听到了两个字。
“晚晚。”
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慢慢地、慢慢地溢了出来。
方远舟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最高检的时候,办过一个类似的案子——也是一个富豪家庭的成员被蓄意冲撞,也是舆论滔天,也是各方势力博弈。那个案子后来办了三年,换了四个承办人,最后不了了之。
但这个案子不会。
方远舟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三十八分。
从现在开始,他要做的事情有三件:第一,确保证据链条的完整性,不让任何一份关键证据在后续的程序中失效。第二,确保温晚在接受任何形式的询问或庭审质证时,都有专业的法律支持。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确保这个案子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因素而偏离法律轨道。
方远舟做了十几年的检察官,又做了八年的刑辩律师。他见过太多案子被舆论裹挟,也见过太多案子被权力吞噬。
但这个案子,他打算让它走到最后。
不是因为温家出的价码高。
而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在描述车祸时,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了生死关头的二十一岁女孩,却在提到司机的伤势时,声音里出现了唯一的波动。
“那个阿姨……她还好吗?”
方远舟在最高检的十几年里,见过太多受害者家属。有的哭,有的闹,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冷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但很少有人会在自己刚被撞伤的时候,问一个素不相识的司机“还好吗”。
方远舟不是感性的人。但那一刻,他决定接下这个案子。
病房里,沈映晚终于坐下了。
她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床沿上,一只手仍然握着温晚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温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快黑了。
临安市的晚霞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整间病房染成了淡金色。
温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映晚。”
“嗯。”
“你今天还没说那句话。”
沈映晚看着她。
窗外的晚霞落在温晚的脸上,把右眼尾那颗泪痣照得发亮。
她的额角贴着纱布,手背上贴着创可贴,病号服大了两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小鸟。
但她还在笑。
“晚晚。”沈映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你今天很好看。”
温晚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压平。
“骗人。”她说。
“我现在丑死了。”
沈映晚没有反驳。
她只是握着温晚的手,看着窗外的晚霞,一言不发。
但她握着温晚的那只手,终于不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