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晚没有追问。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温晚脸上的泪痕,把糊掉的睫毛膏蹭了自己一手,但她不在乎。她帮温晚整理好被压皱的裙摆,把滑落的耳坠重新戴好,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能见人吗?”温晚问。
“能。”沈映晚说。
“很好看。”
温晚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确实存在,像乌云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线阳光。
她们走回宴会厅的时候,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一个穿着深紫色礼服的女人走到了话筒前。
林曦。
临安市市长,林家的家主,林唯和林清寒的母亲。她站在舞台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而得体,笑容温和而疏离,整个人像一座精心雕琢的、不可撼动的雕像。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沉稳、带着一种长期身处权力中心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大家出席临安市第三十七届慈善晚宴……”
温晚站在沈映晚身边,手心里攥着几颗蓝莓。
她从甜品台上顺的。刚才沈映晚帮她整理裙摆的时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把蓝莓塞进手包里,现在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
她吃蓝莓的方式很有技巧——嘴唇微微抿着,牙齿轻轻一咬,果肉在口腔里爆开,汁水被舌头接住,不会漏出来沾到口红上。这是她花了二十一年才练就的独门绝技。
“本届慈善晚宴的筹款将全部用于临安市儿童医院的扩建项目……”
温晚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蓝莓,嚼嚼嚼,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林曦,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又在想小唯。
小唯现在在哪?还在化妆间吗?她的口红补好了吗?她的礼服整理好了吗?她会不会——
“温晚。”沈映晚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温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沈映晚在看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太对。
不是刚才那种“碎裂”的光,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隐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游走的光。
她的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她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她的手虽然依然平稳地垂在身侧,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蜷着,像是在用力握住什么东西。
温晚嚼蓝莓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映晚?”她小声喊了一句。
“嗯。”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没。”
但温晚不信。
她太了解沈映晚了。沈映晚说“没有”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但我不想说”。沈映晚说“没事”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事,但我不想让你担心”。
沈映晚说“我很好”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我正在崩溃的边缘,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温晚看着沈映晚的侧脸,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比平时浅了一层的呼吸,看着她垂在身侧的那只微微蜷着的手。
她急了。
不是因为沈映晚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虽然那确实很可怕,沈映晚要是晕倒了,明天临安市所有的财经头条都会写“沈氏集团掌门人慈善晚宴突发疾病”,沈家的股票可能会跌,财产缩水一部分,沈映晚的面子可能会碎一地。
温晚不在乎沈家的股票和资产,但她在乎沈映晚的面子。
不是因为她是沈映晚,而是因为那个女人在她面前已经碎过太多次了——在梦里,在惊醒的瞬间,在听到“秦以寒”三个字的时候。
那些碎裂是私密的、只有她一个人看到的,温晚可以接受。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