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多了一个——她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才沈映晚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以至于她像一个透明的、被忽略的背景板一样,安静地站在周砚白身后半步的位置。
现在她往前走了半步,从周砚白的阴影里走出来,暴露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礼服,款式保守,颜色素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特质——不是美,是某种阴郁的、像深秋将雨未雨时的天空一样的东西。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中分,直直地垂在肩后,露出一张苍白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很浅很浅,浅到在灯光下几乎像是透明的。那双眼睛正看着沈映晚,不躲不闪,带着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沈映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本身——沈映晚不认识她,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面孔。
而是因为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影子一样附着在她脸上的东西。那个东西让沈映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另一张脸——温柔的、笑着的、站在绣球花前的脸。
秦以寒。
“沈总您好。”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叫宋知意。是秦以寒的表妹。”
沈映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又敲了一下。这一次,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宋知意。她知道这个名字。秦以寒活着的时候提过,说有一个表妹在国外读书,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
秦以寒去世后,沈映晚试图联系过这个表妹,想把秦以寒的一些遗物交给她,但电话打不通,地址也变了。
后来她就没有再找——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每一次触碰与秦以寒有关的东西,都像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被人切开皮肤。
“宋小姐。”沈映晚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她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那种因为运动或兴奋而加速的心跳,是那种——警报。
身体内部某个古老的、负责生存的装置被触发了,开始向全身发送信号:危险,危险,注意,注意。
但她没有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脊背依然挺直,她的目光依然平静而深邃。没有人能看出她此刻的瞳孔在微微震动,没有人能看出她握在手机上的那只手的指节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白。
“我姐姐去世三年了。”宋知意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谢谢沈总。”
谢谢。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映晚的第六感像一根绷紧的弦一样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不是感谢的语气。太冷了,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反话。不,不是像是在说反话——就是在说反话。
“谢我什么?”沈映晚问。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只有面前这两个人能听见。
宋知意微微偏了偏头,那个动作很小很小,但沈映晚看到了。
那个偏头的角度,那种“我在看你但我并没有真的在看你”的眼神——像。太像了。
是那种骨子里的、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东西像,像到沈映晚的后背开始发凉。
“谢谢沈总在我姐姐生前对她的照顾。”宋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下。
“也谢谢沈总,”宋知意顿了顿。
“在我姐姐死后,这么快就找到了替代品。”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沈映晚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手机壳。她的整只手安静地贴在手机背面,像是在握一件武器。
替代品。
这两个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这一个月来精心缝合的每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