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洛倒吸一口凉气。
阿希梅矿坑那边立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塔尔洛和德洛维噤声,视线越过矿渣一角向前望去,发现正是宽命卫带着部下归来。
她们的盔甲发生了细微的形变,沾染了黑色的不知名黏腻物质。
塔尔洛心道不好,真给她们挖到石油了。
科氏族人之间并不通过语言来交流,她们额头上的触须互相触碰,很快便从阿希梅矿坑边离去。
塔尔洛转头去看语言奇才德洛维,眼巴巴地。
德洛维:……你是不是蠢?
德洛维的目光太直白,塔尔洛只好悻悻地转回头去,目送科氏族人离开之后才敢开口说话:“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努力和她们打好关系?”
德洛维点头:“要一步步来,科氏族和人类的关系算不上友好,她们的团结致使其排斥异己的心理非常严重。”
塔尔洛闻言有些发愁,她对于热脸去贴冷屁股一事敬谢不敏。
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进入地被城以后,哪怕凭借精灵族的名头,别说要和火剑舞交谈,便是想见一面她的那些心腹都难,等也得等上几个月。
“但事关紧急啊,”塔尔洛心里开始推敲,不由打起退堂鼓来,“火剑舞不至于这么专横吧,我到时在地被城里散布撒西拉即将复活的消息,她怎样也要见我一面的……”
塔尔洛这样想着,于是心安理得地决定放弃和宽命卫交好。她一生遇见严肃冷淡的人已经足够多了,更别提宽命卫这一类看起来就拥有极强攻击性的,她对科氏族的阴影可不是一般的深。
塔尔洛抖了一下,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拉着德洛维起身,拍去彼此身上沾染的矿渣,长吁短叹地回了借住的农舍。
午饭时夫妇两人都在田地里,农舍里只剩四人和小女孩,小女孩又被隔壁的大爷叫走。
塔尔洛在饭桌上聊起宽命卫一事,接着说下午就离开,尽快往地被城去。
希斯提娅挑眉,提出了德洛维一样的异议:“为什么不直接在这里和宽命卫接触?”
塔尔洛理由充分:“宽命卫一行人显然是精英小队,据附近村民说她们已经来此月余,大概率是在此执行长期任务,这期间她甚至无法和地被城联络,不见得会比我们原本的速度更快。”
希斯提娅点点木桌:“我必须要告诉你,五十年前狄克丁娜试图与火剑舞商谈,吃了闭门羹,调查发现她的神位似乎遭到窃取。她近年来神力衰微,不得不断绝外界的一切交流。
如今地被城内几个心腹掌权,她们虽然对火剑舞足够忠诚,但彼此之间已是各自分离在外。我们现在前往地被城,大概率遇到的是独守城域的木樨礼。
她是所有掌权者里最难相与也最多疑的一位,对其他种族抱有极高的戒备心,精灵族也不例外。按照你原定的计划嘛……”
塔尔洛咽了咽口水:“会……会怎样?”
希斯提娅脑中构思一下木樨礼的行事作风,笑了笑:“可能会被她当成造谣生事给处死吧。”
德洛维冷嘲:“死得快也算是一种速度呢。”
希斯提娅对人的评价向来有所收敛,木樨礼能得如此形容,大抵实际情况要比这还要复杂。希斯提娅一番轻飘飘的提醒,使得塔尔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必须要从木樨礼和宽命卫两人中抉择了。
塔尔洛觉得活着要紧吧。
她拍板决定:“我明天,哦,不,下午我就去找宽命卫,别恐吓我了。”
帕拉罗不知其中关窍,疑惑道:“你怎么这么害怕科氏族?她们抓过你啊?”
塔尔洛苦着脸:“她们的进食方式简直是我幼年的噩梦。”
帕拉罗不明所以,她下午跟着塔尔洛去找宽命卫,这才明白。
她们正撞上科氏族在林中捕猎,她们只摘下头盔,身上还穿着骨骼一样的盔甲。她们抓住猎物并不杀死,而是活吃。
帕拉罗没防备,离得过近了。她清晰地看见科氏族的脸裂开来,露出她们那张莱佛士花一样的口器,囫囵把猎物的头啮啃下来,嚼着吞咽下去,猎物的脖颈上留下血淋淋的锯齿切口。
帕拉罗头皮发麻,揪紧了塔尔洛的衣摆。
塔尔洛则一阵牙酸。她幼年读书看到这一幕后久不能忘怀,又听说科氏族并不挑食,在传说纪元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她们常以人类为食。
塔尔洛因此连着做了几个月的噩梦,如今亲眼目睹才发现这冲击力半点不减。
小队中的宽命卫斜眼看到呆立着的两人,当她们是阿希梅的遗民,淡淡地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