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这么放弃掉,这群人怎么办。
不是败了。是不干了。败了还能再打。不干了就是真的完了。
不能不干了。
眼睁开。
那双眼不是疲的,不是暗的。瞳孔里在烧东西,一种从没见过的火。不是金的,是那种烧到最后最烈时候的金——铁水,岩浆,太阳芯子里的那团。那种火不烧给别人看,只烧给自己。自己不烧起来,这个队伍就冷透了。
“回声。把所有引擎动力输出,全切了。”
声音不大。死寂的舰桥里,每个字像石头砸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坑。
“什么?”李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不信,震的,“切引擎?那就彻底停这儿等死了!”
李维说得没错。信息荒漠里引擎是独一条命。切了就是一块漂着的石头。没方向没速度没指望。就停那儿,等虚无粒子一口一口吃掉。
凌道说:“不是在旅行。”
“是在传道。”
传道。这词搁这儿,怪得很。传道是传教,讲理,说服人。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漠里,跟谁传?跟虚无粒子?跟正在碎的战舰?
凌道的声音平着,却灌满了东西。不是嗓门的那种,是我想定了、不改了的那种。像棵树,根扎进石缝,拔不动。风吹,摇一摇,根不动。
“这片黑排挤存在,拿最纯的存在点它。物理规则不管用了,就用心来定规则。”
用心来定规则。这话放平时要给人笑话。心?软的,弱的,会疼的。用心抗物理规则?光速不因为你心想了它就变,引力不因为你哭了它就小。可在这儿,物理规则早瘫了。光速不定数,普朗克常数不靠谱。没规则。
没规则,就什么都能当规则。
凌道转向全舰队频道。身影出现在每一块屏幕上,闪进每一个信息核。脸上没表情,眼里的光不是“我厉害”的光,是“我在瞧着你”的光。不是照亮的,是看见的。在看每一个人——不是几十万人,是每一个。一个人站在那里,觉得凌道在看自己。就是在看自己。
“所有联盟成员听令。我是凌道。”
四个字平得很。也知道这四个字在联盟里压着什么。不是名字,是道主。是那个从银河系一路领着走到大麦哲伦、又从大麦哲伦走到这片死地里的人。是那个拿自己信息核挡住清零炮、拿自己意识修了死域、拿自己命赌每一场仗的人。
“停掉所有外部环境扫描。停掉所有对往后想头的恐惧。闭上眼,往里看。”
往里看。凌道曾跟人解释过——看自己的心。不是看心脏,是看心里头的东西。心里头有什么?有惦记的人,有放不下的事,有念想,有愧怍。有你忘不掉的人,有你放不下的事。
“感受旁边的战友。感受心里那点舍不得。感受那些护过的、念着的东西。别往外要能量,往内里挖量子意识。”
往外要,是晶族的旧路子。向外头掠,往外头压,往外头清零。把外头的东西拿进来,让自己变大,变硬,变密。凌道说,别往外要,往里挖。心里有矿,挖出来够用一辈子。比外头所有矿加起来还多。只是不知道。或知道了,不晓得怎么挖。
“现在。把心敞开。把信息放出来。用集体的量子意识,在这片死寂里头,点一把火。”
二、点火
凌道先动了。
不再压着量子共鸣场,敞开了。不是开条缝,是拆了整面墙。磅礴的金色意识流从体内轰出来。不是慢慢流,是决堤,是火山。金色从每个毛孔里射出来,从眼、嘴、手心、脚心往外射。整个人成了一团金色的火。
不是能量。
是攒在骨头缝里的对万灵的舍不下,是对信息多样性这个念想最到底的活法。这些东西平时压得死,深得自己都快忘了。此刻全拿出来了。不是给谁看,是给这片黑看。黑说,你不算数。凌道答,我在。黑说,你没意思。凌道答,我有。
金色意识流冲开太初号的束缚,往四面黑暗里漫。一圈一圈往外推,每圈都带着信息,带着体温,带着心跳的节律。
晶烁应了。
年轻的晶族领袖站在指挥台前,晶体身躯开始烧。不是着火,是核心晶体往外泵命。原本冰冷的蓝焰瞬成滚烫的金。金焰从胸口烧起来,烧上胳膊烧上腿烧过头顶,整个人成了一支金火炬。
把对秩序的渴、对家的贪,化成一道又硬又亮的光柱,楔进凌道的意识流里。光柱不软不飘,硬的实的,像根柱子,顶住了往下塌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