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沈墨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滴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苏晚晴没动。她挡在沈墨渊身前,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颤,双瞳死死盯着秦霜。她能看见秦霜体内的灵气正在快速流转——那人在酝酿下一刀,刀势已经蓄到七成,再出手会比刚才更快、更狠。
“我说走!”沈墨渊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劲。他伸手推了她一把,手掌落在她肩头,沾上一道血印。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终于动了。她一把扯住沈墨渊的衣领,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拖。沈墨渊被拽得踉跄了几步,肩膀上的伤口扯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吭声,只是咬着牙,跟着她的步伐往前冲。
秦霜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密林深处,刀尖垂下来,指节泛白。旁边一名执法堂弟子捂着肩井穴,脸色发白:“秦师姐,不追了?”
“追不上。”秦霜冷冷地说,“那丫头有古怪,能看穿我的刀路。硬拼下去,我们讨不了好。”
她顿了顿,收刀入鞘。
“先回去,召集人手。这峡谷只有一条出路,他们跑不远。”
另一名弟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要不要通知萧长老?”
秦霜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血迹,眼神微凝:“先不用。等抓住了人,再说。”
她转身大步离去,银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块移动的寒冰。
沈墨渊被苏晚晴拖着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松了手。
沈墨渊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喘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半边衣服都染红了,触目惊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血已经顺着衣摆滴到了鞋面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苏晚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疯了?”她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一刀要是偏一寸,刺穿你的肺,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墨渊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那你现在就不用纠结给不给凝血草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你——”
她没说完。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株凝血草,手指有些发抖。凝血草的叶片已经被揉得有些蔫了,边缘泛着枯黄,但药力还在。她将凝血草揉碎,绿色的汁液渗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泥土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别动。”她说。
沈墨渊靠在树干上,看着她把揉碎的草泥敷在自己的伤口上。冰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是一股刺痛的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里生长、缝合。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喊出声。他的左手死死抓着树干,指甲嵌进树皮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凝血草的效果立竿见影。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收缩,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伤口表面结出一层淡绿色的薄膜,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胶质封住了。那股刺痛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上爬。
“好了。”苏晚晴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汁和血迹,“凝血草给你了,我们两清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沈墨渊叫住她。
苏晚晴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沈墨渊靠着树干,喘了口气,问:“你是灵霄阁的人吧?你去葬灵渊做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风吹过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带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沈墨渊看着她的背影,右手不自觉地摸上左手腕内侧的器灵印记。印记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刚才苏晚晴靠近他的时候,印记的反应更明显,像是在说——她很重要。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威胁,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一样。
他皱起眉头,低声自语:“她到底是谁?器灵为什么会对她有反应?”
他咬了咬牙,撑着树干站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还疼,但凝血草的药效比他想象的好,至少不再流血了。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动了。他看了一眼苏晚晴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密林深处,光线越来越暗。
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有几缕细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
苏晚晴走得很快,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两盏幽暗的灯笼,帮她避开地上的树根和碎石。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地面上,避开那些会发出声响的枯枝和落叶。
她脑子里乱得很。
那个少年替她挡刀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眼前闪过。刀尖刺入肩膀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咧嘴笑了。她见过太多人为了凝血草拼命,但没见过有人为了一株草替别人挡刀。她甚至不确定,如果换作是自己,会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到这一步。
她忽然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面,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