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的打量中,云翘跪地连磕三个响头:“我家在苏杭都有商铺,娘子救我一命,他日必重金酬谢!”
姚黛蝉咬牙。
今夜怎么了,倒霉事一桩又一桩。
老夫人要处理人,她却插一手,一旦被查到必定要招来大祸。
云翘见她不动,又重重一磕:“娘子救我一命,求娘子救我一命!”
姚黛蝉定看着她,蓦然仰天一叹。
一件好事,却轮到她这个坏人来做,哪里对劲?
……
房里没点灯。给了云翘一身衣裳,姚黛蝉拿了些被退回的糕点,又倒了杯茶。
云翘许久没吃饭,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揪紧,吃得半饱了,才断断续续交代了来去。
“抱夏那个蠢货,我就知道她迟早要害了我们!”
如姚黛蝉一开始所料,老夫人是要清理揽芳阁。但恰逢老侯爷祭日临近,故而老夫人决定等过了再动手。云翘入府几年颇结善缘,与府上好几个下人都有恩。便贿赂了一个家丁逃了出来,又有后门一看守老者做接应。她只需在天亮前出府门就能还生。而此事影响不好,老夫人不会闹大,也不会大张旗鼓寻人。
姚黛蝉为她的缜密略略吃惊,同一时又忍不住微微心动。
有她一对比,自己的逃跑确实粗糙了些。
但,“这一路怕是要不少打点,你支撑得下来?”
侯爵府里的下人们都是见过钱的,得宠的大丫鬟一二十两根本不放在眼里,更不说外头的黑市。云翘这样出去,少说也要花个五六百两的买路钱。
云翘却抹了嘴,自信笑笑:“我与娘子说过了,我家在苏杭都有商铺。我姓石,家中坐布匹生意。娘子若有机会去当地问问,怕是十个有九个都听过我家的姓。”
姚黛蝉颔首,这么说还真是半个同乡。若舅舅在,倒可以挣好大一笔钱了。
姚黛蝉面色突然一变,云翘道:“娘子?”
“……”姚黛蝉怔怔了会儿,眼中猛然爆出光,“云翘,你若出去了,可保证能无恙回家?”
云翘忙点头:“不满娘子,我家在京城也是有店铺的。不过记的名是他人,侯府不知晓。”
姚黛蝉肩背一挺,“若我要你也帮我逃走呢?”
云翘瞪大眼。
姚黛蝉抿抿唇:“我何尝不是被卖进来的。”
云翘面上凝了瞬息,低头笑了:“娘子可和我们不一样啊。”
姚黛蝉也笑笑,转而道:“你为何不寻旁人,寻来望北居?因我这门推得开?”
云翘愣愣,敛了笑容:“我想看看,大爷是不是真没了。”
姚黛蝉意外。
“我险些被仇家撕票,是他在杭州救下的。抱夏、月柔、憾春……都承了他的恩。他待我们,不差。”
从来只听崔云筏荒淫无用,姚黛蝉大大没想到。这么瞧,抱夏云翘却似都对他有几分真意。
但她不是局中人,不好置评,只说起最重要的一事:“你可想好清早怎么出去。”
纵有熟人在,难保被别人发现。
云翘却看向了她。
姚黛蝉垂眼,“我的丫鬟确实可以出去,但总要寻个理由。”
这个理由还必须极为正当。
装病…有陈医婆的先例在,姚黛蝉很快摒弃。买东西…东西没买回来怎么办?
姚黛蝉环视室内,陡地掠过屋角那张焦尾。
琴身沐在淡薄月色里,幽光流转,静如沉渊。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