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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关守墟初醒(第2页)

“陈叔——!!!”韩厉目睹此景,如遭雷击,悲愤狂吼震彻院落!体内那股沉寂数日的冰冷力量轰然爆发,双目瞬间赤红,刀光挟裹着刺骨寒霜与滔天悲怒,竟将身旁两名影卫拦腰斩断!血雨喷洒,韩厉亦因悲愤过度、内力逆冲,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谢寻风拼尽最后气力洒出一把迷魂药粉,暂时逼退近身影卫,抢至韩厉与苏砚辞榻前,已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眼看防线将溃,众人命悬一线——

一直静静躺在苏砚辞怀中的守墟令,忽然无风自动,缓缓浮起,悬于她胸口尺许之处。令牌表面,那些古老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宛如月华流淌的清辉。清辉如水,温柔笼罩苏砚辞苍白面容。

她长睫剧烈颤动,眉心那道一直微蹙的痕迹缓缓舒展。在清辉浸润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眸中一片空茫,似浸在遥远梦境深处。然而转瞬之间,空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沧桑,仿佛历经百世轮回,看尽红尘起落。她抬起手,纤细指尖轻轻触碰到悬浮的守墟令。

“以吾之名,守此方墟。”她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某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奇异韵律,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竟压过了兵刃交击与呼啸风声,“邪祟,退散。”

守墟令骤然清光大盛!如潮水般的光辉以苏砚辞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光辉所及,那些影卫身形猛然僵滞,脸上狰狞杀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周身缭绕的、用于隐匿形迹的阴影之力,如同曝晒于烈日下的薄冰,嗤嗤作响,迅速消融、剥离,露出其下苍白扭曲的真实面目。

“啊啊啊——!!!”凄厉惨叫此起彼伏。影卫们纷纷弃刃,双手抱头,眼耳口鼻中渗出黑血,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般踉跄倒地,蜷缩抽搐,再无战力。

就连正与陆惊寒激斗的银面人,也被这清辉余波扫中,身形剧震,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银色面具下的双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言出法随?!你……你竟觉醒了真正的守墟权柄?!”

苏砚辞自榻上坐起,虽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然那双眸子亮如寒星,眸光扫过院中惨状,落在陈叔不倒的尸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悯与怒意。她目光转向银面人,清澈而冰冷。

“你们,不该伤我友人。”她再次举起守墟令,令牌对准银面人,清辉流转,隐有雷霆之声蕴藏其中。

银面人感受到那股足以威胁生命的浩荡威压,毫不犹豫,身形暴退的同时,扬手掷出数枚乌黑圆球。

“砰砰砰!”

圆球炸开,浓稠如墨、腥臭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院落,遮蔽一切视线。银面人尖厉怨毒的声音自烟雾深处传来,渐行渐远:“守墟人……我们寒渊再会!那里,必是你的葬身之地!”

待烟雾被寒风吹散,院中唯余陆惊寒等人,满地丧失行动能力的影卫,以及陈叔已然冰冷的躯体。

战斗,以这样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戛然而止。

众人皆怔在原地,目光聚焦于那个倚榻而坐、清辉未散的少女身上。韩厉率先回神,扑到陈叔身旁,跪地无声,肩头剧烈颤抖。谢寻风急忙上前为苏砚辞诊脉,指尖触及她腕脉,脸上惊色更浓:“苏姑娘,你……你的经脉竟在自行修复?虽缓慢,却真切无疑!”

苏砚辞微微颔首,语声仍带虚弱,却清晰平稳:“昏迷之时,守墟令中部分传承记忆苏醒,令我对其力量略有明悟,亦能稍加引导疗愈己身。然若要彻底恢复,仍需时日与灵药相辅。”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无尽夜空,眸底深处似有星河流转,“而且……我感应到,北冥寒渊深处,不仅有阳渊眼,似乎还有……与我血脉相连的完整传承在呼唤。”

陆惊寒已快步来到她身边,想扶住她肩头,指尖却在触及前生生停住,眼中翻涌着后怕、庆幸与深沉关切:“砚辞,你可有不适?”

苏砚辞抬眸望向他,苍白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陆大哥,我无事。”她目光落在他手臂、腰侧仍在渗血的伤口上,眉头微蹙,“你的伤……”

“皮肉之伤,无碍。”陆惊寒摇头,目光扫过陈叔遗体,声音沉痛而坚定,“厚葬陈叔。此仇,必报!”

众人强忍悲恸,连夜将陈叔与另两名战死的同伴妥善安葬于关外一处背风山坳。韩厉亲手为陈叔立碑,以刀刻字,每一划皆深嵌石中,仿佛要将满腔悲愤与誓言一同镌刻。那些失去战力的影卫,谢寻风喂以失忆散与软筋散,弃于荒野,任其自生自灭。

返回客栈,苏砚辞虽醒,气力仍虚。谢寻风细细探查,确认她心神损伤正在一种玄妙力量滋养下缓慢愈合,啧啧称奇。陆惊寒与韩厉重新检视行装,深知此地已暴露,决不可久留。

“幽墟既已寻至此,前路必布重围。”陆惊寒摊开简陋舆图,指尖划过北上路线,“我们必须立刻动身,且需设法隐匿行迹,绕开可能设伏之处。”

韩厉拭去眼角残泪,眼神重归锐利如刀:“我与你们同去。陈叔之仇,总镖头之仇,众兄弟之仇,不共戴天!”

谢寻风亦道:“苏姑娘伤势调理离不开人,北冥之地奇毒异草遍布,正需医者随行。谢某义不容辞。”

苏砚辞望向众人,轻声道:“多谢。”

计议既定,再无犹豫。当夜四更,天色最暗时,一行人悄然离开客栈,融入孤雁关尚未苏醒的街巷阴影,自北侧小门潜出关外。

关外,天地骤然开阔,亦骤然严酷。荒原一望无际,枯草覆着残雪,在凛冽北风中伏倒起伏,如银色波涛。远处,雪岭轮廓在黎明前的暗蓝苍穹下起伏连绵,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寒风如无数冰刀,卷起地上雪沫,抽打在脸上、身上,刺骨生疼。呼吸间,白气成霜,须眉皆染。

苏砚辞身体未复,大半路程由陆惊寒背负。她伏在他宽阔坚实的背上,厚实皮裘隔绝了部分寒风,却隔不断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与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他的步伐踏在雪地上,发出规律而坚定的“咯吱”声,在这苍茫寂寥的天地间,成了最令人心安的节奏。

“陆大哥,”她将脸轻轻贴在他肩颈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传入他耳中,“谢谢你。”

陆惊寒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更稳地前行。他侧过头,下颌几乎触到她额前散落的发丝,低沉的嗓音混在风里,带着罕见的柔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该言谢的是我。若非你,我等早已葬身葬风谷。砚辞……往后,莫再如此不顾性命。”

苏砚辞没有应声,只是将环在他颈间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有些事,非不愿,实不能避。守墟人之责,如同烙印,自血脉苏醒那一刻起,便已与她性命相连。

风雪愈狂,前路茫茫,天地皆白。一行人如同几点墨迹,在这幅无边雪卷上艰难移动,朝着那传说中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极北绝地——北冥寒渊,跋涉而去。

无人知晓,在他们身后遥远天际,一道几乎与云层融为一体的灰影,正以超越凡俗的速度掠过长空,方向,亦是正北。而在那终年冰封、死寂永恒的寒渊最深处,某座亘古存在的冰晶宫殿核心,一具被封于玄冰之中、身着古老华服的身影,于此刻,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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