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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谷祭坛(第1页)

##第一节:绝地求生

冲出那狭窄通道的瞬间,陆惊寒甚至来不及喘息,立刻将背上气息奄奄的韩厉小心放下。谢寻风已单膝跪地,手中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数道寒芒,手法快得几乎看不清,瞬间刺入韩厉颈侧天容、胸口膻中、巨阙等数处要穴。

“暂时封住了蛊毒上行心脉。”谢寻风声音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只能争取片刻。”

韩厉仰躺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肩头那处被黑甲虫咬出的伤口周围,皮肤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且这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血管脉络向四周缓慢蔓延。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青黑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凸起在蠕动,仿佛有活物正在他的血肉中钻行、啃噬。

“必须立刻找地方为他驱毒!”谢寻风抬头,目光扫向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

眼前景象,堪称人间绝域。

这是一片被灰黑色雾气彻底笼罩的死寂峡谷。地面并非坚实的泥土,而是覆盖着粘稠湿滑的灰黑色泥沼,其间散落着嶙峋怪石,形状扭曲狰狞,如同地狱中挣扎而出的恶鬼枯骨。稀稀落落的枯树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月,只剩下光秃秃、扭曲变形的枝丫,直指铅灰色的天空,像无数绝望伸出的鬼手。

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雾气在谷中缓缓流动、翻涌,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十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泥土的腐朽、某种腥甜的铁锈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吸入肺中,竟带来轻微的灼痛与麻痹感。

最诡异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彻底缺席。没有风掠过石缝的呜咽,没有虫豸爬行的窸窣,甚至连最微弱的生命气息都感知不到。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乃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慌。

苏砚辞怀中的守墟令,此刻烫得惊人,且持续传来一阵阵清晰而急促的脉动感,如同心脏在剧烈跳动。它明确地指向雾气最深处,那座隐约可见巨大轮廓的祭坛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阴秽之气太重,对韩兄弟伤势有害,对我们也是侵蚀。”陆惊寒当机立断,声音低沉而果决,“先找一处相对干燥避风之处,再设法为韩兄弟疗伤。谢兄,你的金针封穴,能争取多久?”

谢寻风眉头紧锁,快速检查着韩厉的脉象,脸色越来越难看:“‘金针封脉’配合我身上药性最强的‘冰心丹’,最多……最多只能压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若找不到解蛊之法或至少是驱除大部分蛊毒的手段,蛊毒必将冲破封锁,直攻心脉。届时……”他未尽之言,沉重如铁。

不再犹豫,谢寻风迅速从随身的皮质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冰寒的气息立刻散出。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冰蓝、隐隐有寒雾缭绕的丹药,小心喂入韩厉口中,助其咽下。随即,又取出数根较寻常金针更细长的“封脉针”,屏息凝神,精准刺入韩厉心脉周围的几处隐秘大穴。

随着冰心丹化开,封脉针落下,韩厉痛苦扭曲的面容稍稍平复,皮肤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也减弱了些许,但他整张脸已蒙上一层死灰,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走!”陆惊寒再次将韩厉背起,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谢寻风与苏砚辞一左一右护卫,三人以三角阵型,踩着湿滑泥泞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极其谨慎地向雾气弥漫的峡谷深处行进。

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看似平坦的泥沼下可能隐藏着吞噬一切的黑水潭,嶙峋的怪石边缘锋利如刀。那些挂在枯树枝头、如同破败裹尸布般的灰白色苔藓,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裂,化为带着霉味的粉末飘散。浓雾之中,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却被放大。偶尔,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有模糊的黑影在雾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无声无息,待凝神去看时,却又只剩翻涌的灰雾,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这种未知的窥视感,如芒在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地势稍高的乱石坡。坡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其中几块巨大的岩石相互倚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勉强可容数人藏身的凹隙,地面相对干燥,也避开了大部分直接流淌的泥水。

“就这里。”陆惊寒观察片刻,决定在此暂作休整。

将韩厉小心安置在岩石凹隙最内侧干燥处,谢寻风立刻开始更详细地检查他的状况。苏砚辞则与陆惊寒在外围警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浓雾与怪石构成的诡异环境。

“陆大哥,你看那边。”苏砚辞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指向左侧雾气略微稀薄的方向。

陆惊寒循着她所指凝目望去。只见大约十几丈外,灰黑色的泥沼中,半截残破的石碑斜斜露出。石碑大半已埋入泥中,露出地面的部分也布满风化和污渍,但上面刻着的模糊纹路与文字,依稀可辨。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警戒姿态,小心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石碑散发出的古老与苍凉气息。石碑材质非普通青石,而是一种暗沉的黑曜石,触手冰凉刺骨。露出部分刻着几个扭曲古怪、充满不祥意味的符号,符号下方,是一行更加细小、几乎被磨平的文字。

苏砚辞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拂去石碑表面滑腻的苔藓和泥垢,仔细辨认。那些文字的结构与她所知的任何当朝字体都不同,更加古朴、艰深。

“这是……古篆的一种变体。”她蹙起秀眉,努力回忆曾祖父笔记中偶尔提及的古老文字,“这几个字……似乎是‘镇’……‘渊’……后面这个字残缺了……‘之地’……‘生人勿近’。”

“镇渊之地?”陆惊寒低声重复,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难道此地,便是古籍中偶有提及、却无人知晓具体所在的,上古封印‘阳渊眼’的其中一处外围禁地?”

苏砚辞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怀中愈发滚烫的守墟令:“不确定。但令牌的感应非常明确,最强的指引,就在那座祭坛的方向。”她抬手指向雾气深处,那巨大黑影轮廓所在。

就在这时,岩石凹隙那边传来谢寻风一声压抑的低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悸:“陆兄!苏姑娘!你们快来看!”

##第二节:蚀心之蛊

两人心头一紧,立刻返身掠回。

只见谢寻风已解开了韩厉的上衣,露出其肩头伤口。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陆惊寒也瞳孔骤缩,苏砚辞更是下意识捂住了嘴,才没惊叫出声。

韩厉肩头那处原本不算太大的咬伤,此刻周围皮肤已完全转化为一种瘆人的青黑色,这黑色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缓慢蔓延。伤口周围鼓起了数个鸽卵大小的凸起包块,包块下的东西正在剧烈蠕动,甚至能看清其轮廓!更可怕的是,以伤口为源头,无数细密如蛛网、颜色深黑如墨的诡异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正沿着他的皮肤表面,向脖颈、胸膛、手臂蔓延开去。这些纹路微微凸起,摸上去冰冷而坚硬,仿佛皮下的血管已变成了某种异物。

“这是……‘蚀心蛊’!”谢寻风脸色苍白,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干涩,“我曾在一部极为冷僻、近乎传说的《南疆异蛊残篇》上见过模糊记载与图示。此蛊并非中原乃至常见南疆蛊术,据传源起更古老的邪异之地。蛊虫以活人精血与魂魄为食,中蛊者初时如患恶疾,高烧昏厥,精血衰败。待蛊虫在体内孵化成熟,便会循血脉直攻心窍,噬心而居,最终……破体而出,寻找下一个宿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冰碴:“更麻烦的是,此蛊似有‘母蛊’与‘子蛊’之分。母蛊应在下蛊者手中,不仅能感应子蛊位置,甚至可能……在一定距离内,影响中蛊者的神智,或直接催发蛊毒。”

“可有解法?”陆惊寒的声音沉静,但握刀的手背青筋已微微凸起。

谢寻风面露难色,苦涩道:“残篇记载,欲解此蛊,需集齐‘三阳草’、‘赤血参’、‘千年雪莲芯’、‘地火莲实’等数味至阳至纯的稀世奇珍,辅以‘金乌砂’、‘烈阳石粉’等物,以特殊药鼎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成‘纯阳辟邪丹’。再以金针渡穴之术,引导药力与纯阳真气遍行全身,方有可能将蛊虫逼出或炼化。且不说这些药材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光是炼制时间……韩兄弟他,恐怕连十二个时辰都未必能撑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韩厉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蔓延的黑色纹路却似乎又扩散了一分。

苏砚辞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看着韩厉灰败的脸,想起他之前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一股混合着愧疚、焦急与不甘的情绪在胸中翻腾。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急声道:“如果……如果这蛊虫是幽墟之人所下,他们在此处设立如此规模的祭坛,进行着某种邪恶仪式,会不会……就备有控制或暂时缓解这蛊毒的东西?甚至,母蛊可能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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