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哥!”苏砚辞急切地迎上前,目光落在那包袱上,“见到那位‘老鬼’了?情况如何?”
谢寻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包袱放在桌上,动作小心地解开。里面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粗瓷药瓶,以及一块用厚油纸仔细包裹着的、约莫巴掌大小、黑乎乎宛如凝固沥青般的膏体。那膏体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散发出一股极其古怪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腥气、陈年药材的苦涩,还有一丝……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
“这是‘阴髓膏’,”谢寻风指着那块黑膏,声音低沉,“据老鬼说,炼制此物的主材,取自‘九幽地隙’附近一种名为‘阴蚀蚺’的罕见妖物体内骨髓,再辅以十七味性极阴寒、甚至带有微毒的药材,以特殊阴火熬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药性……极为霸道阴毒,寻常人哪怕沾上一点,也会血脉凝滞,寒气攻心而死。”
苏砚辞的心猛地一沉。
谢寻风继续道:“但正所谓物极必反,以毒攻毒。陆兄体内的黄泉死气,本质也是至阴至寒至毒。用这阴髓膏的阴寒毒性,或许能暂时‘吸引’或‘压制’住他体内扩散的死气,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为我们争取到至少……五天时间。”
“或许?五天?”苏砚辞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希望听起来如此渺茫,代价却又如此不可预测。
“这是老鬼手里目前能拿出的、理论上最‘对症’的东西了。”谢寻风叹了口气,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但他也明确告诫,这阴髓膏药性太烈,若直接用于陆兄此刻千疮百孔的躯体,很可能在压制死气的同时,也彻底冻伤甚至摧毁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脏腑,无异于饮鸩止渴。所以,需要一味‘药引’来调和缓冲其霸道的寒毒,并引导药力精准作用于死气,而非伤及自身。”
“药引?是什么?”苏砚辞追问,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药引,叫做‘火蟾酥’。”谢寻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火蟾酥?何处可寻?”
“火蟾,并非寻常蟾蜍。据古籍记载,此物生于地火熔岩活跃的边缘地带,以炽热岩浆气息和火毒矿物为食,其背部长有特殊的毒腺,分泌物经年累月凝结干燥后,即为‘火蟾酥’。此物性极热,蕴含纯阳火毒,霸道无比,与阴髓膏的极寒阴毒,恰好是两种极端。”谢寻风解释道,“以火蟾酥的阳热火毒为引,调和阴髓膏的阴寒毒性,再辅以特殊的金针渡穴手法,将调和后的药力小心导入陆兄体内关键窍穴,方能达到既压制黄泉死气,又不至于反伤其身的微妙效果。”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但这东西……比阴髓膏更加罕见。生于绝险之地,捕捉炼制皆是大难。老鬼自己,也没有存货。”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一丝,便被更深的冷水浇下。苏砚辞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
“不过,”谢寻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并非全无办法。老鬼透露了一个消息。”
苏砚辞立刻抬头,紧紧盯着他。
“三天之后,月圆之夜,江陵城地下,最大的黑市交易场所——‘暗河坊市’,会有一场不公开的、仅限特定人士参与的拍卖会。据传,此次拍卖的压轴之物,便是一份品相极佳的‘火蟾酥’。”谢寻风压低声音,“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不少急需此物救命、或是修炼某些特殊功法的人,都已经闻风而动,暗中汇聚江陵。”
地下拍卖?暗河坊市?这些字眼本身就充满了危险与不确定的气息。苏砚辞的心提了起来:“我们能拿到吗?需要多少银钱?或者……以物易物?”她想到了“守墟令”,但立刻否决,这是先祖遗物,更是重要线索,绝不能轻易示人。
谢寻风苦笑摇头:“苏姑娘,到了暗河坊市那种地方,很多时候,银钱反而不是最要紧的。这种级别的奇物拍卖,规矩往往由主办方定。可能是价高者得,但更常见的,是以同等珍贵的奇物、秘籍、或者……完成拍卖方提出的某些特殊‘要求’、‘任务’来换取。而且,既然消息传开,盯上这份火蟾酥的,恐怕不止我们。届时龙争虎斗,变数极大。”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老鬼还给了我一个忠告,或者说……警告。他说,最近这半个月,江陵城里,多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生面孔’。这些人气息阴晦内敛,行事低调诡秘,似乎在暗中打探什么,尤其对从西边——也就是古陵山脉那个方向过来的人,格外关注。他让我提醒你们,务必小心‘影子’。”
“影子?”苏砚辞先是一怔,随即一个冰冷的称谓脱口而出,“‘幽墟’?!”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贴身藏于怀中的那枚“守墟令”,突然**毫无征兆地、清晰地颤动了一下**!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温热牵引,而是一种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短促而剧烈的震颤,仿佛被什么同源却充满恶意的气息所刺激!
苏砚辞脸色骤变,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看来……没错了。”谢寻风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守墟令”的异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他们动作好快。古陵之事才过去几天,追捕的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到了江陵这等交通要道。他们对‘守墟人’相关的一切,对黄泉眼的秘密,果然是志在必得,不死不休。”
房间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而骤然降至冰点。救治陆惊寒的希望与“幽墟”追兵逼近的阴影,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第三节:暗巷与眼线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楼下客栈那原本只有零星谈话声的前堂,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与骚动。似乎有不止一人的、沉重的脚步声踏入,伴随着掌柜老头略显慌乱和讨好的应答声。紧接着,一个粗粝的、带着明显官腔的声音隐约传了上来,虽听不真切具体词句,但“按图缉拿”、“西边来的”、“可疑人等”等零碎字眼,却如同冰锥般,刺破了楼板的隔阂,清晰地钻入苏砚辞和谢寻风的耳中!
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凛然。
是巧合?是江陵府衙例行的盘查?还是……“幽墟”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将触手伸向了官府,借官差之力进行搜捕?
无论是哪种,这间“悦来”客栈,都绝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能留了!”谢寻风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老鬼还算够意思,除了消息,还给了我一个更隐蔽的临时落脚点,在码头区最深处的旧仓库巷。那里鱼龙混杂,流动人口极多,三教九流汇聚,反而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我们立刻转移,趁楼下官差还没查上来!”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迅速行动起来。谢寻风将昏迷的陆惊寒用被褥小心裹好,背起;苏砚辞则将那几个药瓶和阴髓膏重新包好,连同简单的行李一起提起。她想了想,又将那柄桃木剑“守正”紧紧握在手中。剑身微凉,带着曾祖父留下的气息,让她慌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
两人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谢寻风先跃下,在下面接应,苏砚辞将行李递下,然后自己也灵巧地翻出窗外。后院寂静无人,只有马厩里的老马打了个响鼻。他们沿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溜出客栈后院,拐入那条僻静的小巷,很快便消失在江陵城错综复杂的街巷网络之中。
码头区位于江陵城东南角,紧邻着宽阔浑浊的沧澜江。越靠近这里,空气中的河腥味、货物霉味、汗臭味便愈发浓烈刺鼻。巨大的货船黑影如同匍匐的巨兽,密密麻麻地停靠在码头边,桅杆如林。船上船下,灯火点点,映照在流淌的江面上,拉出无数破碎摇曳的光带。搬运工粗哑的号子声、监工的呵斥声、货物落地的闷响、还有酒馆赌坊里传来的喧嚣,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