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心中涌起狂喜,她试图操控那缕微弱的感知力,去触碰、去引导那点金光。然而,她的力量实在太弱了,感知力刚一靠近金光所在的区域,就被漩涡那无形的、强大的吸力以及周围浓稠如胶的死气瞬间冲击得七零八落,如同狂风中的蛛网,根本无力触及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希望之光。
她不得不迅速收回那缕即将溃散的感知,猛地睁开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眼中却燃烧着兴奋与决绝的光芒:“在下面……很深的地方……真的有!一点金色的……充满生机的光点!”
谢寻风也激动起来,急声问道:“能想办法把它引上来吗?或者用‘惊蛰’将它带上来?”
苏砚辞虚弱地摇头,气息急促:“我的力量不够……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引动了。”她低头看着手中光华内敛的“惊蛰”,又抬头看向冰封中气息奄奄的陆惊寒,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也许……我们不需要把它‘弄’上来。”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什么意思?”谢寻风不解。
“既然‘惊蛰’的金光能克制死气,保护剑身,甚至能在孔洞中开辟出一小片安全区域……”苏砚辞的目光在短剑和陆惊寒之间来回移动,语速因思维的快速运转而加快,“那么,如果我们将它**直接送下去**,送到那点金色生机旁边,凭借同源(都是生机属性)的吸引或者剑身徽记的共鸣,会不会……激发那点生机更大的反应?或者,退一步说,让陆惊寒直接握着‘惊蛰’,剑身的金光或许能护住他最后一丝心脉不被死气侵蚀,甚至……能像灯塔指引航船一样,为深处那点无依的生机指引方向,吸引它主动靠拢上来?”
她将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但这完全是没有先例、没有依据的疯狂冒险,每一步都建立在假设和运气之上。
谢寻风看着那仅有拳头大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又看看陆惊寒被厚重冰晶完全覆盖、根本无法弯曲的手指,眉头拧成了死结:“孔洞太小,陆兄的手根本伸不进去。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根本不可能握住剑。”
“那就……换一种方式。”苏砚辞语出惊人,眼神锐利得让人心惊,“把剑**刺进去**。刺入他身体,靠近心脉和伤口的地方,让剑身的金光,直接从内部辐射、守护他的心脉!同时,保持剑尖朝下的姿态,或许……剑身本身,就能成为连接他与那点深处生机的桥梁和路引?”
这个想法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将一柄剑刺入一个重伤垂危、体内还有两种极阴之力肆虐的人体内?这简直是嫌他死得不够快!稍有差池,剑锋偏斜半分,伤及心脉或主要血管,便是立刻毙命的下场。
谢寻风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陆惊寒胸口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起伏,又看向苏砚辞那双因决绝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太危险,成功率渺茫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另一个声音在呐喊:常规手段已经无效,陆惊寒的时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什么都不做,他必死无疑。这疯狂的想法,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你有几成把握?”谢寻风的声音沙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砚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诚实得近乎残酷:“不到一成。甚至可能半成都不到。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她看向陆惊寒,“是十成十会死。”
谢寻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冷静:“好!我来下针,用‘九转回阳针’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暂时护住心脉和主要脏器。你来刺剑。记住——”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避开所有重要脏器、主要血脉和骨骼,尽量选择左胸下方、介于心脏和左肩伤口之间的区域刺入,深度不可超过两寸!剑尖必须保持朝下!我会用银针引导你的力道,但最终的控制,在你。”
这需要施术者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下针下剑时拥有极其精准稳定的控制力,以及绝对的冷静和胆魄。幸好,谢寻风是医毒双修的大家,对人体经络穴位、骨骼内脏的分布烂熟于心。而苏砚辞自幼研习万象秘卷,其中亦有医道篇章和详细的人体图谱,加之她心思缜密,记忆力超群,此刻强行回忆,倒也清晰。
没有时间犹豫。两人迅速调整位置,谢寻风取出最长最细的几根银针,屏息凝神,出手如电,分别刺入陆惊寒左胸膻中、巨阙,左臂内关、郄门等数处大穴。针尾轻颤,他指尖灌注精纯药力真气,以特殊手法捻转,强行刺激陆惊寒几乎完全停滞的气血运行,激发那深藏在冰封躯体下的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冰层下的陆惊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震颤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却让苏砚辞和谢寻风心头一紧——他还活着,还能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
苏砚辞则双手紧紧握住“惊蛰”短剑的剑柄,因为用力,指节泛白。剑尖对准谢寻风指定的位置——陆惊寒左胸下方,大约第四肋间隙,斜向指向体内深处。这个位置,避开了心脏、肺叶、大血管,又能让剑身尽可能靠近心脉区域和左肩的伤口,是理论上最“安全”也最“有效”的选择。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此刻已无暇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极度的虚弱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这一剑下去,决定的可能是陆惊寒的生死,也可能是她能否从悔恨的深渊中挣脱。
“苏姑娘,稳住心神。”谢寻风沉声道,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想象你此刻不是在刺剑,而是在绘制一幅关乎生死的、最精妙最复杂的符纹。你的手,就是笔;你的心,就是眼。”
苏砚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眸子里,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仿佛剥离了所有情感,化为最精密的器械。她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残存的生命力,都凝聚于双手,凝聚于那一点寒光湛湛的剑尖之上。
然后,手腕稳定得如同磐石,向前轻轻一送!
“噗。”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
锋利的“惊蛰”短剑,精准地刺破了陆惊寒身上那层被冰霜浸透的衣衫,刺破了他冰冷苍白的皮肤,沿着谢寻风银针引导的轨迹,从肋骨间隙巧妙滑入,刺入皮下肌肉组织之中。深度恰好两寸,剑尖斜向下,稳稳指向他躯干的深处。这个深度和角度,既不会立刻伤及内脏要害,又能让剑身大部分停留在体内,使剑柄徽记的金光得以最大范围地辐射影响心脉及周边被死气侵蚀的区域。
短剑入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惊蛰”剑柄上那兰草磐石徽记,仿佛被陆惊寒体内残存的生机(尽管微弱)和肆虐的异种能量刺激,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金色光晕!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以剑身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与陆惊寒经脉中狂暴肆虐的黄泉死气、以及顽固盘踞的蚀心咒力残余,发生了激烈的对抗与消磨!
冰封的陆惊寒身体猛地一震!覆盖他全身的厚重灰白冰晶,竟然发出了清晰的“咔嚓”声,以剑刺入点为中心,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他脸上凝结的冰霜簌簌掉落少许,紧锁的眉头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刺入他体内的剑尖,仿佛真的成了冥冥中的指引。孔洞深处,那一点米粒大小的璀璨金色光点,似乎清晰地感应到了来自上方“惊蛰”剑身那同源(都属生机)且更加强烈的金光呼唤,它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光芒也似乎明亮了一丝!它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逆着下方那灰白色死气漩涡散发出的无形吸力,**向上漂浮、移动**!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每上升一寸仿佛都要耗费无穷力量,但它确实在动!沿着“惊蛰”短剑剑身所散发出的、那驱散部分死气而形成的、极其微弱而不稳定的临时“通道”,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向上攀升!
苏砚辞和谢寻风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幽深的孔洞,盯着那一点正在黑暗与死寂中艰难跋涉的微光。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期盼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陆惊寒体内的冰层在“惊蛰”金光和那缓慢上升的生机之光的共同作用下,裂痕不断扩大、蔓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但他本身的气息,依旧微弱得让人揪心。
仿佛过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那点金色的、温暖的光点,如同穿越了无尽幽冥、挣脱了死亡束缚的精灵,终于缓缓地、颤巍巍地浮出了孔洞!
它悬浮在孔洞上方寸许的空中,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仿佛能治愈一切创伤的温暖生机。它似乎拥有某种懵懂的灵性,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在辨认方向,然后,它清晰地感应到了“惊蛰”剑身那熟悉的呼唤,以及陆惊寒体内那与它同源(被金光暂时护住)的微弱生机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