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桃木剑离开骸骨手掌的瞬间,那具保持了不知多少年端正打坐姿态的骸骨,似乎**微微松垮了一丝**,头颅也稍稍低垂了一点,仿佛一直支撑着它的某种执念或力量,随着剑的离去,而消散了一部分。
谢寻风将桃木剑拿到眼前,就着石室中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弱天光(或许是顶部白玉的某种折射)仔细查看。剑身除了那个兰草磐石徽记,再无其他任何装饰或铭文。他翻转剑身,看向骸骨另一只左手抠进地面的位置。
骸骨左手的指骨,深深陷入石缝,而在那指尖下方,紧贴着石质地面,有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板结、与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字迹**!那字迹歪斜颤抖,笔画断续,显然是用最后的力气,蘸着自身的鲜血写成!
陆惊寒已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了苏砚辞身前,将她半护在身后,目光如电,紧紧锁定那血字。
谢寻风屏住呼吸,用衣袖小心地拂开覆盖在字迹上的薄灰。
暗红色的字迹完全显露出来,只有寥寥数字,却让三人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苏……快逃……他们在……**”
后面,似乎还有未写完的笔画,但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在”字,甚至没有写完最后一横,收笔处拖出一道颤抖的、无力的划痕,深深嵌入石缝。仿佛书写者在写下这几个字时,已经油尽灯枯,或者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可怕的变故强行打断,夺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们?”谢寻风抬起头,眉头紧锁,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苏砚辞,声音低沉,“苏姑娘,这‘他们’,指的是……灭你苏家满门的凶手?还是……其他与‘苏’有关的存在?”
苏砚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这位穿着道袍、持有苏家徽记桃木剑、在此静坐不知多少年月的前辈,临死前用鲜血写下的最后警告,竟然直指“苏”家,并且与“逃”和“他们”联系在一起!
难道……苏家当年的灭门惨祸,并非偶然,也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场**延续了不知多少年、跨越了漫长时光的追杀或阴谋**?这位前辈,是苏家早已失散或隐姓埋名的先祖?还是与苏家渊源极深、知晓内情的友人同道?他为何会死在这座诡异的古陵静室之中?是被人追杀至此,还是在此守护什么?他warning的“他们”,是否就是当年屠杀苏家、以及可能造成陆惊寒家族惨案的同一批人?或者,是某个庞大而隐秘的组织?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苏砚辞的脑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有冰冷的恐惧与沉重的宿命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陆惊寒蹲下身,他没有去碰那具骸骨,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件腐朽的青色道袍。他观察得极其仔细,甚至凑近了些,目光在道袍的领口、袖口、内衬等不易察觉的角落逡巡。
终于,在几乎碎裂成片的右边袖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个用极细的**银线**绣出的、小如米粒的字。因为位置特殊,且绣线材质似乎非凡,历经岁月,竟未完全朽坏,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辨:
“**墟**”。
只有一个字。
陆惊寒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苏砚辞,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你们苏家,或者说,你们家族世代守护、甚至可能因此招来灭门之祸的秘密,是不是和这个‘**墟**’字有关?不止是青铜门上的‘墟纹’?这个‘墟’字,到底代表什么?一个地点?一个组织?一种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苏砚辞茫然地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混乱:“我……我不知道……父亲从未对我详细提过‘墟’字代表什么具体的含义。他只传下《墟源录》残卷和‘惊蛰’剑,反复叮嘱‘苏氏血脉不可断,书与剑不可失,否则必有滔天大祸’……‘墟’……我只在青铜门的纹路上见过,父亲说那是‘墟纹’,是钥匙,也是封印……它难道真的代表一个地方?一个像‘墟’一样虚无、神秘、埋葬一切的地方?还是一个以‘墟’为名的、古老而可怕的组织?”她想起青铜巨门上那些复杂诡谲的“墟纹”,想起“骨作匙,魂为引,可见黄泉”的铭文,心中乱麻一团,寒意更甚。
谢寻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先别管‘墟’字。你们……看这道士的**颈椎骨**。”
陆惊寒和苏砚辞闻言,立刻将目光投向骸骨的颈部。
骸骨保持着低垂打坐的姿势,颈椎骨节清晰可见。在**第三节颈椎与第四节颈椎的骨缝连接处**,两人凝神细看之下,果然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平滑得异乎寻常的**切痕**!
这切痕细如发丝,颜色与周围骨骼几乎融为一体,若不凑到极近处、且有心寻找,根本难以察觉。它不像是被刀剑等利器大力砍劈造成的粗糙断裂或崩口,更像是被某种**极细、极薄、极锋利、并且速度极快**的东西,在瞬间精准地切过,以至于骨骼的断面都光滑如镜,甚至能反射出一点微光。
“这是……‘**断魂丝**’?”谢寻风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扰了这具沉寂多年的骸骨,也怕惊动了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注视,“一种据说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极其阴毒诡异的暗杀手法。并非实体暗器,而是以特殊功法催动内力,凝气成丝,细不可察,柔韧无比,却能切金断玉,专破各种护体罡气、横练功夫,甚至一些低阶的法力护罩。杀人时无声无息,伤口便是如此平滑,往往受害者直到头颅落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能用这种早已失传的手法,在一位显然修为心境都不低(能在此静室打坐)、且持有苏家徽记桃木剑的道士**毫无察觉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精准切断其颈椎,一击毙命……”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杀死这位道士的,绝非古陵中的机关陷阱,也不是寻常盗墓贼或野兽,而是一个(或一群)**精通古老暗杀技艺、手段狠辣果决、并且很可能与“墟”字、与追杀“苏”家有关**的**高手**。这位道士,或许正是为了躲避“他们”,才藏身于此静室,却最终还是被找到并灭口。而他死前,拼尽最后力气,写下了对“苏”家的警告。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具持有苏家徽记、死于“断魂丝”的古代道士骸骨,一句未写完的、充满绝望的“苏……快逃……他们在……”的血字警告,一个神秘的、出现在道袍上的“墟”字绣纹……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阴谋”与“追杀”的暗线隐隐串起,指向一个深不见底、迷雾重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可怕谜团。而苏砚辞,作为苏家最后的血脉,正身不由己地站在这个谜团的最中心,仿佛宿命的漩涡,正要将她彻底吞噬。
##第三节不速之客
就在这令人窒息、心绪翻腾的沉默时刻——
石室唯一的入口处,那条他们来时通过的、此刻被谢寻风牢牢盯着的、漆黑幽深的甬道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了**清晰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不疾不徐,沉稳而规律,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完全相同,显示出脚步主人极佳的控制力与……一种从容不迫的心态。
这脚步声,**绝对不属于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而且,它正朝着这处位于地底深处的静心偏殿,稳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