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抱我?”
萍儿说不出话。
她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呢?
告诉她,你父亲不是不想抱你,是不敢在人前太疼你。告诉她,你母亲因你而死,你父亲看见你,便想起那一夜的血。告诉她,在王府和皇宫之间,父女之情从来不是单纯的父女之情。
这些话都不能说。
所以萍儿只能把她抱起来。
“有些人疼人,不会说,也不会做给别人看。”
陆云逸靠在她怀里,认真想了想。
“那怎么知道他疼不疼?”
萍儿道:“看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
陆云逸又问:“我怎么看见看不见的地方?”
这孩子太会问。
她抬手理了理陆云逸额前的碎发。
“那就慢慢看。”
这句话,后来成了萍儿教她最多的话。
慢慢看。
看人说话时看眼睛,也看手。看一个人答应你什么,更要看他避开什么。看旁人对你好,先不要急着信,也不要急着拒。温柔有时是真心,有时是刀鞘。冷淡有时是无情,有时是遮掩。
萍儿从不教她女红。
王府里当然有人提过。说小世子虽是男孩,却体弱,手又细,不如学些静养的事。也有嬷嬷无意中笑,说小世子捏针的手势倒像姑娘家。
萍儿听了,只淡淡看那嬷嬷一眼。
那嬷嬷从此再不敢说。
但萍儿私下里确实教过陆云逸许多“姑娘家才该懂”的事。
不是女戒,也不是三从四德。
她教她看衣裳料子,看账房有没有在采买里偷钱。教她看丫鬟走路急不急,判断院中是不是出了事。教她听人说话时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怕担责说出来的。教她在不高兴时不要立刻变脸,在害怕时先稳住手,哪怕心里已经乱了,倒茶时也不能让杯子碰出响声。
“人心最先看的是你的慌。”萍儿说,“你一慌,旁人便知道从哪里捏你。”
陆云逸问:“那我若真的怕呢?”
“怕也可以。”萍儿道,“怕不是错。让别人知道你怕,才容易出事。”
陆云逸又问:“那干妈怕过吗?”
萍儿正在给她整理衣领,手指停了一下。
“怕过。”
“什么时候?”
萍儿没有答。
陆云逸看着她。
萍儿笑了笑:“等你长大些,再告诉你。”
这话后来被她说过许多次。
等你长大些。
等你再懂些。
等你能护住自己。
可许多事,等来等去,便成了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