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低声道:“可不数,怎么知道谁家先断?”
周里正看向他。
“谁先断,谁自己会来借。”
“那若借不到呢?”
周里正没答。
屋里静了片刻。
陆云逸道:“那就不数各家私粮,数能凑出来的公粮。”
周里正皱眉:“社仓已空。”
“不是社仓。”陆云逸道,“村里还有没有可共同支用的东西?比如祠田、族田、寺庙田租、渔网、船。”
周里正沉吟片刻。
“祠田有三亩,还没改桑。粮在族老那里。可那是祭祖用的。”
叶成忍不住道:“人都没饭吃了,还祭什么祖?”
周里正瞪他。
叶成立刻低下头。
陆云逸没有笑。
在乡下,祭祖不是小事。祠田动不得,不是因为人不知轻重,而是因为那是宗族规矩。规矩一旦破了,谁来担责?今年吃了祭田粮,明年祖宗牌位前空着,族里人能把周里正骂死。
陆云逸问:“族老是谁?”
“周大伯。”
“我去见他。”
周里正看着他。
“陆公子,你有银子,也有好心。可村里的事,不是有银子好心就成的。”
陆云逸道:“所以才要一件一件谈。”
周里正沉默许久,终于起身。
“那便去吧。”
……
周大伯已经七十多岁。
他住在村北,屋子旧,却正对着祠堂。老人耳朵不太好,说话要人凑近些。他听完陆云逸来意,脸立刻沉下来。
“祠田粮不能动。”
周里正道:“大伯,村里有几家快断粮了。”
“断粮就借。”周大伯道,“谁家没难过?再难,也不能动祖宗粮。”
叶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不敢插话。
陆云逸问:“若借不到呢?”
周大伯看向他。
“你是外人,不懂规矩。”
“我是不懂。”陆云逸道,“所以来问。祖宗粮留着,是为保宗族香火。若族中活人饿死,这香火又是谁续?”
周大伯一怔。
他年纪大,脾气硬,却不是糊涂人。只是许多规矩守了一辈子,突然有人说要动,他本能地不肯。
“那也不能随便开仓。”老人道,“一开,人人都来要。给谁不给谁?给多给少?今年给了,明年呢?”
“记账。”陆云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