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能吃,但我不想喂了。”女人还在继续说:“她看着我,很清醒,她才五十七。”
璃子侧过头隔着窗看了她一眼。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是吧。邻居还夸我是孝女呢。呵……”她短暂的笑了一声,“圣女怎么说?”
“你忘不了那两天,对吗?”
纸障那边的影子忽然僵了一下,过了很久她说:“……是,每天我都会想起她死前的样子。”
“你刚刚谈到她语气似乎很轻松。”
“我能接受我杀了她——”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但我没办法接受我是为了我自己杀了她,我没有谈过恋爱,她出事后更没有那个机会。我每天为她准备流食,请不起人,白天要上班没空照顾她,她身上捂出很多疮口,我晚上必须隔几个小时就要给她翻身……”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呢?”璃子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转头像是隔着窗户看了她一眼,两秒后她说:“然后我吃饭。一个菜,偶尔加个菜或者汤。吃得很干净,晚上也终于可以完整的睡个觉。”
“……你睡得好吗?”
“不好。”女人回答得很快:“已经快两年了,我每天晚上还是要醒四五次,就算睡前告诉我自己她已经死了,我也还是睡不好,我经常梦到我婴儿时期,她照顾我的样子。”
女人的声音慢慢变得有些哽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的说:“我杀了自己的妈妈,我做不到像她照顾我那样照顾她,可她给了我生命……我也应该去死,对吗?”
纸障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有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璃子沉默了很久,也认真想了很久。
听着女人压抑的哭声渐渐淡下去,她才轻轻开口:
“我不是法官,我审判不了你。但是既然没有人举证,就没有人告你。她已经火化了,没有尸检,她是正常死亡。邻居说你是孝女,没有人知道那两天的事。没有人会来抓你。”
纸障那边的影子一动不动,她仍靠在窗边。
“法律无法审判没有被看见的罪。”璃子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隔着窗户,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障的边缘,纸面很凉:“它只审判能证明的东西,他们证明不了。我猜你第一天晚上回去后试图再喂她,对吗?”
女人压抑的哭声骤然消失。
“你妈妈最后看着你,很清醒。是她不肯喝那碗粥,你只是没有再强迫她喝,你认为你杀了她吗?你照顾了她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你没有一天能畅快的休息。”璃子吐出一口气,轻声说:
“你是为了让她解脱,也为了让你自己解脱。”
纸障那边的影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中,久久没有动。
过了约莫半分钟,压抑的呜咽声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多了几分破碎的释然,像是憋了两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是我太自私了。”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她仰起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总觉得,我就是杀了她,就是我受不了苦,就是我想逃……”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肩膀不住地颤抖:“我无数次想自首,可我不敢。我怕邻居骂我不孝,怕警察抓我,更怕……更怕她怪我。”
璃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微凉的纸障,像是在无声地陪着她。
“谢谢你,圣女大人。”
她慢慢直起身,影子在光线下舒展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空洞的平静:“其实我知道,她也累了。那三年,她经常不愿意张嘴,是我哭着求她吃点东西。”
说完这句,她缓了一会又说:“我中午碰到了一位穿着袈裟的先生。”
璃子猛地一顿,她扑上前拉开窗户,语气急切:“你和他说了什么?”
一直靠着窗户的女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开窗,她转身看着年轻的女孩,有些惊讶,眼睛还很红:“……我听说盘星教有些邪门,我想求死。”
璃子攥着窗台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你和他说了你想死吗?”
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些惊慌,她迅速站起身催促,“你快走吧。”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璃子。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小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夏油大人就站在门口,神色晦暗不明。他莫名指了指房间的一角,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真奈美不是送了你一幅眼镜?”
璃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