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祭后第四日,随衍持令入王庭。
拓跋嫣在外殿见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随将军,你亲眼见过齐旻的尸体?”
随衍一怔。他没想到公主急召他来,问的是这件事。
“见过。”他顿了顿,“他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末将亲手了结了他。”
拓跋嫣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也就是说,你确定他死透了?”
随衍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当时场面太乱,谢征的人马已经冲进别院,他只能带着人撤。齐旻到底是死是活,他其实没有十成的把握。
“公主为何突然问这个?”
拓跋嫣放下茶盏,看着他。
“我这儿有个人,你帮我认认。”
随衍皱眉:“什么人?”
“江南来的米商,姓宫,管着王庭的粮务。”拓跋嫣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是经过斟酌的,“我怀疑他就是齐旻。”
随衍脸色大变。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齐旻已死……就算当时没死,也受了致命伤,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
“所以我才让你来认。”拓跋嫣站起来,“我说了,是怀疑。是不是,你看了再说。”
随衍赶紧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路往粮务司署走去。
齐旻正在账房里核对粮册。
苍狼祭一过,王庭的粮草调度陡然频繁起来。他被按在司署里,从晨光初露到暮色四合,没有一刻空闲。他这几日惦记浅浅的伤,但是囚帐的看管更严了,想尽办法也只送了些外伤药和御寒衣物进去。别说救人,就是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他着暗绿长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清瘦手腕。木簪束着他的发,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桌上摊着粮册与算筹,他左手翻页,右手拨子,正忙的不可开交。
帐帘掀开的声音传来,他抬起头。
拓跋嫣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
齐旻的目光掠过那人的脸。
只有一瞬,他很快收回视线,起身行礼:“公主”
随衍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在看齐旻。从上到下,从眉骨到下颌,从坐姿到翻页的手指。
是齐旻。
这张脸,他见过。在京郊别院的火光里,在血泊之中,在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里。
但又不完全是
齐旻是高高在上的,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写着“生人勿近”。而眼前这个人,温润、谦和、低眉顺眼,像一个没有棱角的普通人。
随衍看了很久。
久到拓跋嫣都有些不耐烦了,轻咳一声“随将军?”
随衍回过神,走到账房中间,站在齐旻面前。
“你叫什么?”
“宫子齐”齐旻垂着眼,姿态恭顺。
“哪里人?”
“江南湖州”
“家中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