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迷宫大门前,阿尔比和米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阿尔比的脸色依然冷硬,他将一把锋利的短刀插进腰间的皮套里,动作利落而决绝。米诺则在一旁默默地检查着背包里的水壶和绳索,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记住,不管发现什么,黄昏前必须回来。”纽特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阿尔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和米诺一起,大步走进了那条幽深、黑暗的通道。
随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迷宫的阴影中,林间空地的空气仿佛也被抽干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阿尔比第一次在白天进入迷宫。也是林间空地三年来,第一次有非跑者在白天踏入那片禁地。所有人都知道,规则被打破了,而打破规则的代价,往往是鲜血。
上午的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中流逝。
塞西莉亚在医疗屋里帮克林特整理草药,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她时不时地闭上眼睛,试图将感知力向迷宫深处延伸。但就像以前一样,那高耸的石墙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她什么都感知不到。没有阿尔比的沉稳,也没有米诺的焦躁。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午后,空气变得异常闷热,天边开始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乌云。
塞西莉亚走出医疗屋,远远地听到了死头林边缘传来一阵沉闷而暴烈的砍击声。
“砰!砰!砰!”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纽特也刚好从另一边走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走向那片树林。
是托马斯。
他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伐木斧,正对着一截粗壮的枯木疯狂地挥砍。他砍得毫无章法,完全是在发泄,木屑四处飞溅,那截枯木已经被他砍得面目全非。
“你这样会把斧头弄坏的,菜鸟。”纽特停在几步开外,语气平静地开口。
托马斯猛地停下动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转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焦躁和愤怒。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将斧头重重地砍在木桩上。
“我只是不明白。”托马斯喘着粗气,指着远处那扇敞开的迷宫大门,“你们就打算一直这样?每天看着他们跑进去,然后像傻子一样在这里等?”
“这是规矩。”纽特的声音没有起伏,“跑者负责寻找出路,我们负责维持这里的运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去他的规矩!”托马斯突然爆发了,他向前迈出一步,眼神死死盯着纽特,“本在白天被袭击了!这说明你们的规矩已经没用了!那些怪物根本不在乎你们的规矩!而你们呢?你们甚至连进去找答案的勇气都没有!”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纽特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托马斯的眼睛,“你以为我们喜欢待在这个鬼地方?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把那该死的迷宫翻了个底朝天!我们失去了多少兄弟,你根本一无所知!”
“那就换个方法!”托马斯毫不退让,“爬墙呢?那些藤蔓,你们试过从墙上翻出去吗?”
纽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藤蔓只长到墙壁的一半。再往上,石头是光的,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爬得最高的人,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
托马斯沉默了一瞬,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甘。“那送人上来的箱子呢?箱子能升上来,说明下面有通道。你们试过从箱子下去吗?”
塞西莉亚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空气里那股焦灼的沉默。“箱子里有人的时候不会落下去。而落下去之后……”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托马斯,落在那扇紧闭的迷宫大门上,又像是穿过了大门,看见了更深处某种她不愿触碰的东西。
“有人试过。”纽特接过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像被反复锻打过后的金属,所有的情绪都被压进了最深处。“我们中最轻的男孩,绑了一根绳子拴在自己腰上,我们在上面拉着他。他慢慢往下坠,然后,我们听见他喊,说下面有光,然后绳子突然变轻了。”
托马斯喉结滚动了一下。“轻了?”
“我们把他拉了上来。”纽特的声音没有起伏。“他只剩下上半身。切口是焦的。那道光,不管是什么,反正不是出口。”
“托马斯。”塞西莉亚看着这个充满反叛精神的男孩,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的穿透力。“你才来这里两天。你不知道迷宫里有什么,你也不知道阿尔比和米诺承担着什么。你的鲁莽救不了任何人。”
托马斯看向塞西莉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和梦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咬紧了牙关,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很快便连成了一片,化作一场冰冷而瓢泼的大雨。
“下雨了,回屋檐下去。”纽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语气恢复了那种压抑的平静。
三人快步跑向附近的一个用来堆放木料的宽大棚子。空地上的泥土很快变得泥泞不堪,其他男孩们也纷纷躲进了屋檐下。整个林间空地被一层灰蒙蒙的雨幕笼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