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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第1页）

最近一段时间，建筑区的小事故频发，每天总有几个男孩不是被钉子划破手，就是被木料擦伤胳膊。切割者那边也一样，温斯顿经常送来一些手指或手臂带血的伤员。都是些不深的伤口，但架不住次数多，医疗屋的酒精、绷带和缝合线消耗得飞快。

塞西莉亚站在架子前，看着那些用过半的瓶瓶罐罐，心口沉得像坠了一块铅。

克林特在旁边整理草药，看她目光沉重，也叹了口气。“照这个速度，下个月箱子再不送来，我们就得用树皮止血了。”

塞西莉亚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在空了的药瓶边缘摩挲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克林特内心深处压抑的焦虑，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当天晚上，纽特睡着后，塞西莉亚悄悄起身。木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纽特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记录日常琐事的笔记本，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炭笔在纸页边缘写下了一行字：酒精、缝合线、退烧药、止痛药。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迷宫黑沉沉的剪影。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而她现在，正试图向深渊投下一块石子。如果这次的箱子能送来上次要求的物资，这张纸条就会一直写下去，直到她彻底摸清这个囚笼的边界。

她在赌，赌创造者需要她，赌这个实验还需要她这个变量。

***

箱子升上来了。

清晨的空地，空气里弥漫着溪水和泥土的湿气，以及篝火燃尽后的淡淡焦味。塞西莉亚站在人群边缘，等待着。嗡鸣声从地底传来，巨大而低沉，像沉睡的巨兽在深处翻身。地面微颤，她能感觉到脚下传来轻微的酥麻感。

铁灰色，表面带着斑驳的锈迹和划痕，沾着泥土和石屑。它缓慢而稳重地升起，链条和齿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当箱体完全露出地面，停在洞口中央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哐当’落地声，整个空地都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

阿尔比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她脸上，然后看向纽特。纽特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一起走向箱子。纽特熟练地掰开机械闩，箱门吱嘎作响地倒下。

光线涌进箱内。

里面躺着一个男孩。瘦削，身体蜷缩着，双手抱在胸前，呼吸急促而浅。他脸朝里，看不清面容。塞西莉亚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恐惧从箱子里扑面而来，像冰冷的海水，又像被困野兽濒死的挣扎。

依照上次的经验，两人进入箱中，试图安抚他。

“嘿，你安全了。”塞西莉亚轻声说，声音刻意放低，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在瞬间放大，他张嘴，发出嘶哑的尖叫，身体猛地往塞西莉亚撞去。

“抓住他！”阿尔比在上方大喊。

纽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男孩像一条滑腻的鱼，扭动，挣扎，发出愤怒的嘶吼，嘴巴一张，就朝着纽特的手臂咬去。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塞西莉亚大声喊，用力按住男孩的额头，将他推开。

她能感知到，那不是纯粹的攻击性，是极度的恐惧被逼到绝境后的反扑。

阿尔比跳下来，和纽特一起，将男孩合力按倒在箱子里。男孩还在挣扎，手脚乱蹬，甚至试图用脚踢踹，但最终还是被两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呼吸像风箱一样急促，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塞西莉亚趁着阿尔比和纽特制住男孩的瞬间，手指伸进口袋，摸出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迅速把它塞进箱子角落的一条缝隙里，指尖推进去，直到看不见。

她站起身，看着被制服的男孩。他目光涣散，嘴唇颤抖，但不再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阿尔比，也许他需要休息。”塞西莉亚有些不知所措。

阿尔比松开男孩，纽特也放开手，男孩一下子软倒在箱底，大口喘着气。

“把他关进地牢。”阿尔比没有理会塞西莉亚，让守夜人带走了男孩。

地牢是阿尔比在最近让人建好的，就建在正对迷宫大门的空地上。底部和齐腰深的四壁用粗粝的石块砌成，空间不小，够一个人躺下或来回踱几步。顶部用粗麻绳和树枝编成棚，留一扇可开合的木栅门。空隙很大，光透得进来，也能看见外面空地上的人来人往。

阿尔比说，对于那些不老实的新人，让他看看我们的日常，能让他冷静。

现在看来，真有先见之明。感叹一句后塞西莉亚转头看向箱子。

除了必要物资和一些牲畜，箱子里还送来了一摞书和更多的医疗用品。她蹲下身，翻开其中一本，手指从一株植物的解剖图上划过去，叶脉、根茎、花蕊，清清楚楚。空气里飘着新书特有的油墨味。

她感知到克林特站在她身后，情绪里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狂喜，像压抑已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纽特走过来，搬起那几本书。“都是你想要的？”

塞西莉亚点点头，手指捏紧衣角。“是。”

纽特把书搬进医疗屋，又帮她把绷带和药按类别排好。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专注。阳光从门口洒进来，落在塞西莉亚身上，白皙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塞西莉亚将最后一本书推进架子里，她手指从书脊上划过去，声音很轻，“看来我们赌赢了。”

纽特点头，眼神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