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全套防护后,他们才轻手轻脚地将分类封装好的货品逐一搬下,纸箱外侧都贴有清晰标签:生鲜食材、厨具餐具、零食饮品、粮油调味、水果日用,分类清晰一目了然。
林恒打开家门,工作人员再次确认鞋套手套无误,才提着东西侧身进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磕碰墙面或地板。进屋后也没有随意走动,只按照林恒示意的位置,将各类物品分区整齐码放在客厅空地处:生鲜单独放一角,避免汁水沾染其他物品;厨具餐具归置在一起,摆放规整;零食水果则摞在另一侧;粮油调味单独放在靠近厨房的位置,全程不碰屋内任何私人物品,规矩得恰到好处。
确认所有货品完好、摆放到位后,两人再次躬身致意,轻手轻脚退出门外,顺手带虚房门,才在走廊脱下一次性防护用品,统一收进专用垃圾袋,安静离场,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嘈杂声响。
工作人员彻底离场后,林恒反手关上房门,弯腰在玄关换好鞋,踩着拖鞋径直走进客厅,步伐散漫又自在,随口叮嘱道:“江临川,你等我一下。”
走到墙面温控面板前,他抬手点开中央空调,将温度调到适宜人体的恒温,风从出风口缓缓送出,一点点漫过大开间的客厅,驱散了屋内原本的暑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随意卸下肩上的黑包,手腕轻扬,随手往空旷的黑色皮沙发上一扔,包袋落在干净得过分的沙发中央,划出一道轻浅的弧线,打破了屋内一成不变的冷清。
之后他才重新折回玄关附近,在配送过来的一堆包装袋里弯腰翻找。指尖很快摸到崭新的鞋袋,他拆开塑封,拿出那双浅蓝色的夏季拖鞋。
林恒抬眼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门口没动的江临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颜色,码数我按我的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而从进门到现在,江临川始终立在原地,没再往前一步。
全屋是极致的黑白灰,冷调、空旷,一尘不染得近乎刻意。没有多余软装,没有绿植,没有随处可见的小物件,没有半点生活痕迹,连茶几上都空无一物,看不到半分烟火气。
房子宽敞明亮,采光极佳,却像一间精心装修过的样板间,只供休憩,不承载生活,安静得让人觉得压抑,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江临川垂眸,落在脚边那双崭新干净的浅蓝拖鞋上,鞋面柔软细腻,一看就是林恒仔细挑选过的,处处都透着用心。他没多说什么,微微弯腰,抬手松开鞋带,换上了林恒递来的拖鞋。尺码意外地合脚,软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温温软软的,竟莫名消减了几分屋内的冷清。
换好鞋,他才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地上分门别类堆得整整齐齐的货品,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这么多东西,整理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林恒见状,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先挑中午要用的拿出来就行,剩下的等下收拾,不着急。”
江临川点点头,两人便一同蹲下身,动作轻缓地拆着包装袋。他拎出中午要用的新鲜食材,放在一旁备用,林恒则在一旁拆开粮油调味的袋子,把橄榄油、生抽、盐之类的基础调料一一拿出来,顺手往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放。
偌大的厨房同样是黑白灰的极简风格,台面光洁锃亮,吊柜整齐划一,厨具一应俱全,可一眼望去,空得过分。没有摆放整齐的调料瓶,没有常用的碗筷,没有用过的锅具痕迹,连水槽都干净得像是从未用过,彻底没有半点人间烟火的痕迹,和客厅一样冷清孤寂。
江临川指尖一顿,抬眼看向这片空荡荡的区域,心里微微发涩,轻声问:“你以前都吃什么?”
林恒刚把一小袋大米放在厨房角落,闻言直起身,侧身轻轻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洗碗池边缘。他垂了垂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丝毫抱怨:“在外面吃,要么外卖,有时候干脆不吃,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江临川心口猛地一涩,细细密密的钝痛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眼前这个人看着张扬肆意,家境优渥,好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在意,可连一顿安稳热乎的家常饭,都从来没有好好拥有过。
那些空旷冷寂的日夜,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间大得过分、冷得没有温度的房子里,随便对付着,一日复一日熬过来的,从来没有人在意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吃过热乎的饭菜。
江临川望着他,喉间微微发紧,心里的疼惜压都压不住,他轻声唤他:“林恒。”
林恒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轻轻应了一声:“嗯?”
“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吧。”
林恒怔住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句话,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凝住。
原本靠在池边散漫的姿态微微一收,漆黑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慢慢漾开一点极浅、又极亮的光,像是沉寂许久、不见天日的暗室,忽然被一束温柔的光轻轻点亮,驱散了所有的冷清与孤寂。
他看着眼前神情淡漠、却异常认真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那笑意不再是平日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浅勾,而是真正落进眼底,暖在心尖,温柔得前所未有。
他看着江临川的眼睛,声音轻缓,却无比笃定地应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