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阁下喝一杯,阁下是赚了还是亏了?”他说着手指在翻出的那张大笔触渲染的云林号速写上勾了勾:“不过我馆正值微笑服务周,提供资料搜索的贴心帮助,这位阁下需不需要?”
莱诺半点不看那张速写,坐下蹬脚让椅子立在两根后腿上晃悠着,微笑直视亚兰的眼睛:“只是一些绘画练习,怎么能占用公共资源,管理员还是去帮更需要的虫吧。”
亚兰咧开嘴,慢慢笑起来,从前排拉过一把椅子反跨着坐到桌对面,下巴垫在胳膊上,歪头看莱诺流畅笃定的起稿:“想喝点什么?”
莱诺停下,用笔撑着下巴:“哦?亚兰请我喝一杯,亚兰是亏了还是赚了?”
亚兰嘴角挑得更高了。
他屈指一弹终端,把光屏弹到莱诺面前:“选个喜欢的,我请客。”
光屏是防窥的低亮度,莱诺调整一下,看清时不由皱起眉头。
光屏上竟是机器虫的操纵界面,精度比民用的高,地图上显示了整个军区。
调整比例能看到除第十六以外的所有扇区,军用设施标注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些漂浮的光点。莱诺一扫,发现有几个旁边写着莫顿家族的名字。
爽过的总归要还,该来的总归会来。独善其身恐怕会越来越难。
那天新闻里,加洛东·莫顿已经开始行动,不知多久会找过来。
而这位“亚兰”也恰在这个时机上出现,不知是哪个军界或政界大家族的子弟,还把他在盯着莫顿这件事亮给自己。。。。。。
目前表面上看似友非敌,但图谋和可信度都有待观察。
至于他自己,当初既然选择了带政敌大佬回家,难道没意识到得承担这个选择吗?
莱诺心里暗叹一口气,缩放回最初的界面,也没客气,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店,点一杯全糖,顺便给亚兰带了杯柠檬水。
亚兰噗嗤一笑:“你自己的小料都选满了,怎么点这么清汤寡水的给我?”
“我只想吃点甜的,你应该比较在意腹肌。”
他们隔桌对视,亚兰一扬眉毛,伸出手来同莱诺握了握,很高兴的样子:“莱诺吧?幸会。”
不一会儿窗玻璃上传来轻微敲击声,亚兰起身打开窗户从机器虫那里拿过饮料,看莱诺伸手接又噌一下收回,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带你去个好地方喝。”
莱诺:“。。。。。。”孩子演上瘾了。
他已经决定了冒险并承担风险,也大致猜到亚兰的目的地,便不再犹豫,跟着他来到走廊。
亚兰带着莱诺七拐八拐,拐进一条藏在管理办公室后面的螺旋楼梯。他们一路上楼,中间一个楼层出口也没停留,直到六层。
这层的样貌和下面几层完全不同,由厚实的金属墙壁围合,没有窗户,也看不出接缝处,空气干燥且闷,压迫着耳道,像个很久没开过的密封保险柜。他们没走两步就被一道格外复杂的装甲门迎面拦住。
亚兰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叠成方块的迷彩屏蔽布:“见过那些神神叨叨的原教旨虫神崇拜教徒吗,就像他们那样把全身都围上,省得终端信号之类的惹动静。”
这要求难不倒美术生。莱诺三两下裹好,亚兰检查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回身刷了终端、瞳孔和声纹。
大门嗡鸣一阵,缓缓开启一条一虫宽的通道。
“跟紧。”亚兰朝莱诺勾勾手,率先走了进去。
莱诺紧缀在亚兰身后,尽量和他步伐同频,一边分神观察着门内通道上密集的武器孔和木仓痕。
“想不到吧,真有虫成功闯进来过,”亚兰边走边朝那些焦痕努努嘴:“就一个。三十七年前的帝国军校全科第一,十五分钟通关。”
“。。。。。。他后来怎么样了?”
“罚得非常狠,精神域估计终生带伤了。”亚兰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嗡嗡回响。他静了片刻,等回音完全消失,才接着往下说。
“就为了自己雌父雄父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前途尽毁,什么也没查到不说。。。。。。”
亚兰停在通道尽头,侧头欣赏一下莱诺若有所思的表情,慢悠悠丢出最后一句:“还被扔进特战队做最底层炮灰,榨干剩余价值,你说。。。。。。值不值?”
“——到了。”
似乎没期待他回答,亚兰径直推开了眼前的隔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