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把评分表和计时器收好,走下讲台时,特意绕到卿礼颜的座位旁。“你更倾向于哪一边赢?”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卿礼颜指尖还停在笔袋拉链上,听到陆屿白的问题,先下意识朝讲台方向扫了眼——黑板旁还贴着反方获胜的红色粉笔字,连刚才喧闹的欢呼声都还没完全散干净。他收回目光时,耳尖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热意,语气里掺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不是已经判反方赢了吗?结果都出来了。”
陆屿白闻言,脚步就停在他课桌旁没动。窗外的风刚好又吹进来,把他衬衫袖口的褶皱吹得轻轻晃了晃,他低头看着卿礼颜垂着的眼睫,声音压得更低,像只落在耳边的蝴蝶:“能拿到辩论赛上的题,大多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所谓输赢,不过是看哪方更能说服评委,说到底都是倾向性的选择。”
卿礼颜捏着笔袋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刚好撞进陆屿白的目光里——他眼底还留着刚才宣布结果时的笑意,连带着瞳孔里的光都软乎乎的。卿礼颜转开视线,盯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划痕,小声说:“那……那还是正方吧。”
“哦?”陆屿白挑了下眉,语气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那你觉得正方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这话刚落,卿礼颜就卡壳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正方的陈词,而是一辩男生攥得发皱的稿纸边角,还有攻辩时卡壳的停顿。他想找些像样的词来评价,可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就……就还行吧?好像……好像逻辑是通的,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他能感觉到陆屿白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想把胳膊往草稿纸藏过的地方挪了挪,却见陆屿白忽然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指节分明,就这么停在他眼前。
卿礼颜愣了愣,抬头时眼里满是疑惑:“你干嘛?”
陆屿白没说话,只是朝着他的书包方向抬了抬下巴,唇角弯着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你刚才在画什么?我可是看到了的。”
卿礼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刚才和刘玉白对视的那几次,他手上都是停着的而且刚刚收那张纸的时候他还以为陆屿白忙着看评分表没注意,没想到居然被看见了。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可话到嘴边,对上陆屿白带着笑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目光太温和了,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点破,只等着他自己松口。
他磨磨蹭蹭地拉开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指尖碰到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时,还能感觉到纸面上残留的笔痕。他把纸拿出来,手指捏着纸角犹豫了两秒,才慢慢递到陆屿白手里。
陆屿白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卿礼颜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手上那张纸被翻出来一个角,刚好把那个圆滚滚的脑袋露出来——两只尖尖的耳朵竖在上面,尾巴耷拉着弯出个小小的弧度,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是用笔尖轻轻点出来的两个墨点,像小猫正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乖乖趴在那里。
陆屿白的指尖轻轻落在那只小猫的耳朵上,像是怕碰坏了纸上的墨迹。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一点点漫到眼底:“原来你刚才半天没认真听辩论,是在画这个啊?”
卿礼颜的脸本来就还泛着红,被这话一戳,耳尖直接烧了起来。他别开视线,趴在桌子上,就像他画的那一只猫一样。“也不是……就是刚才听着有点无聊,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陆屿白把纸微微抬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小猫的尾巴尖被反复描过,连耷拉的弧度都透着认真,眼睛上那两个墨点更是点得恰到好处,像刚睡醒的小猫正眨着眼睛看过来。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那你这‘随手’的手艺倒是不错,比正方一辩的陈词还让人印象深刻。”
卿礼颜猛地抬头,想反驳“才没有”,可对上陆屿白眼底的笑意,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小声的辩解:“我也有听辩论的……就是偶尔走神的时候画了几笔。”
陆屿白没再逗他,手指轻轻把纸展开,目光从那只小猫移开,落在旁边那些七纵八横的横线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卿礼颜,眼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探究:“这是长水……机场?”
卿礼颜的下巴差点磕在桌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桌布边缘:“你怎么知道?我就随便画了几笔。”
“你这随便几笔可真复杂啊。”陆屿白说着就把纸立起来,画过的那一面对着他。
卿礼颜的指尖还僵在桌布上,耳尖的热度顺着脖颈往脸颊蔓延,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看着陆屿白手里立起来的草稿纸,那些歪歪扭扭的横线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心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就当随手画的吧。”
“还画的挺细,东二都被你提前画了。”
卿礼颜有些诧异,“没想到你还了解这些。”
“难怪一看就看出来是长水了。”卿礼颜的嘀咕声轻得像窗外掠过的风,可还是被凑得极近的陆屿白听了去。陆屿白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草稿纸上的东二跑道线条,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能不看参照就画成这样,你对这些很感兴趣吧。”
“嗯,长水的图是东二大体出来之后我画画就开始加那一条了。”
“了解的这么细致?”陆屿白挑眉调侃。
“你不懂。”卿礼颜撅着嘴,食指在陆屿白眼前摇了摇。
“快收东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