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声点,别吵。”卿礼颜皱起眉,狠狠横了他一眼。
赵宴清立刻压低声音,目光在最后一排的卿礼颜和陆屿白之间不断来回徘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爬山的时候偶遇,结果现在分班,还能分到一起?这也太离谱了,等我缓缓,我得好好消化一下。”说完,他乖乖转过身,坐在前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把我书包给我。”卿礼颜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在桌下轻轻蹬了一下前面的椅子,随后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屿白,语气随意地说,“不用担心,弱智儿童就这样,脑子转不过弯,过一会儿自己就消化好了。”
陆屿白在一旁听得忍不住轻笑出声,前面的赵宴清瞬间不乐意了,猛地转头:“你说谁弱智儿童呢!卿礼颜你……”
“赶紧转过去,王祖涛来了。”卿礼颜余光瞥见教室门口,连忙打断他。
赵宴清闻言,立刻飞快地转了回去,坐得笔直。走进教室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是年级上出了名的数学老师王祖涛,他布置的作业多到让人头疼,而且上课还特别喜欢随机点人上台解题。
陆屿白自然也听过这个班主任的大名,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讲台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卿礼颜身边,小声问道:“欸,你觉得以后跟着他,数学作业每天得多晚才能做完啊?”
卿礼颜的目光落在讲台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抽了抽嘴角,语气平淡:“不知道,对我来说,应该八点之前就能写完吧,差不多。”
说实话,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考虑过作业会写不完、会写到深夜这个问题。上学期就听不少同学吐槽过王祖涛的作业量多到让人崩溃,但他觉得吧,对于他自己,作业完全不是问题。
“那也太快了吧。”陆屿白忍不住由衷感慨。
“其实还好,习惯了而已。”
陆屿白一时语塞,彻底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对了,你呢,我记得你高一那个班,数学老师好像姓段?”卿礼颜见状,主动转移话题,反问道。
“嗯,对,段老师。”提到以前的数学老师,陆屿白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以前段老师特别好,经常跟我们说,每天晚上过了十一点,要是数学作业还没做完,就直接不用做了,让我们赶紧休息,所以我以前从来没有把作业写到很晚过。”
说话间,陆屿白的目光开始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像是在教室里寻找什么,情绪也莫名低落了几分。卿礼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可沉默了几秒,陆屿白自己却先释怀了,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唉,只不过这学期,段老师退休了。我们都挺难受的。”
是啊,那样一个温柔体贴,会心疼学生熬夜辛苦,告诉他们充足睡眠比熬夜写作业更重要的老师,突然离开,换了谁都会心里不舍。
王祖涛已经走到了讲台中央,把手里拿着的文件重重拍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神情郑重地开口:“大家安静一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同时兼任数学老师,不出意外的话,高中剩下的这两年,你们都会在我的班里,相信各位在年级上也都听过我的名字,我就不做多余的自我介绍了,咱们直接讲重点。”
“我跟你们说,高二这一年,是整个高中阶段最重要的一年,是分水岭,大家一定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到学习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王祖涛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老生常谈的大道理,卿礼颜坐在下面,也跟着小声嘀咕,一句一句地轻声怼他:“每次开学都这么说,高中三年,哪一年不重要了,年年都说最重要。”
王祖涛继续讲:“还有,年级上理论上,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到学校的,更不允许上课玩手机,大家都自觉一点。”
卿礼颜眼皮都没抬,小声接话:“话是这么说,也没见谁把这理论当真,形式主义。”
他一句接一句,小声吐槽,语速不快,却句句精准,陆屿白坐在他身边,听得一清二楚,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捂着嘴,努力憋住笑意,肩膀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刚才提及段老师时的那几分伤感,早就被卿礼颜这一番操作冲得烟消云散。
讲台上的王祖涛滔滔不绝了好一会儿,终于收起了严肃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些许:“该强调的差不多就这些了,接下来,咱们安排一下班里的班委,人选是根据你们上学期期末提交的高二学生档案综合挑选的,我先跟大家说一下最主要的几个班委。”
王祖涛总算停下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套话,可一旁的陆屿白看着身边的卿礼颜,看他那副打算上面老师不停嘴、他就一直吐槽到底的模样,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我们班的班长,卿礼颜同学。”王祖涛拿着名单,清晰地念出名字。
“我们班的班长~”卿礼颜完全没听清前面的内容,还在自顾自地模仿着王祖涛的语气,慢悠悠地吐槽。
“卿礼……嗯?卿什么?”下一秒,卿礼颜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比刚才看到分班名单时还要震惊、还要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恭喜啊,卿班长。”陆屿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笑嘻嘻地打趣道,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前面的赵宴清也立刻转过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祝贺:“恭喜老卿,喜提班长一职,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你第九年当班长了,妥妥的班长专业户。”
“你……滚一边去。”卿礼颜又气又无奈,脸颊都微微泛红,整个人都显得气急败坏的。
“第九年?”陆屿白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满是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从小学开始,就当班长。
“嗯。”卿礼颜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满脸都写着抗拒,“就很离谱,我明明在档案里写了,不想再当班委了。”
讲台上的王祖涛丝毫没有察觉到最后一排的暗流涌动,依旧语气平静地继续宣布:“团支书,林浩扬同学……好了,主要的班委就先宣布这几个,其他的班委名单,我等会儿贴在公告栏上,大家自己去看。我后面还有个紧急会议,看完名单之后,各科课代表记得把暑期作业收齐,其他后续的事情,我会让班长和团支书通知大家。现在,卿礼颜和林浩扬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说完,王祖涛拿着文件,自顾自地走出了教室。班里一个穿着干净校服、名叫林浩扬的男生,立刻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只剩下卿礼颜一个人还愣在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
“加油吧,同桌,我相信你肯定能行的,毕竟是资深班长了。”陆屿白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语气里满是鼓励,还夹杂着一丝笑意。
“我觉得我快要不行了,这学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卿礼颜垮着一张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可终究还是拗不过,极其不情愿地把椅子往后退了退,慢慢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耷拉着肩膀,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