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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案（第1页）

“万溪山？你是说万山酒楼的掌柜。”吕凤夷脑中开始回想此人的样貌年龄，似乎是三十开外，个子不高，很精明可靠的气质。

魏洵双手抱住他的腰，他的手还套在魏洵脖子上，两个人像情人一样面对面相互抱着，聊的东西却跟情爱无关。

“上次在酒宴上见过，就是你认识孟忠他们的那天。”魏洵提醒他，但是那天吕凤夷见了太多生面孔，跟这位万掌柜没说上几句话。

“万溪山是常蔚的旧东家，他们合作了八九年，去年万溪山突然抽本退股，常蔚不同意，更不愿意拿银子。”魏洵手臂收束，把他抱得更紧。

吕凤夷不自在地动了动腰，把手从魏洵肩膀上抽回，双肘抵在魏洵的前胸，“然后呢？”

“然后商会出面调停，常蔚不买账，竟然动起手，打得万掌柜半个月下不了床。”

“你在场吗？”

“当然”，魏洵趁他不备，照他的额头啄了一口，不顾吕凤夷惊怒的表情继续说：“常蔚不给商会面子，不守规矩，让原本在他那存银的掌柜们都嫌了他，转而将银子存在其他的银号。但是一年多来，常蔚的银号经营如旧，只靠散户存银，买卖反倒越做越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常蔚丢了大宗的生意，反而成了城里势头最旺的钱号。他肯定是经营有方，不会作恶吧？你说呢？吕大人。”

“万溪山跟常蔚绑在一块儿八九年，常蔚头上的案子最早能查到七年前。他的钱庄早就有问题，万溪山不可能不知道。你说万溪山要退股，常蔚就动了手，听着像黑吃黑。万溪山恨常蔚不假，但是让他揭发常蔚，不就等于让他也自首。”

吕凤夷眼里闪过一丝凶光，“魏洵，你不是会猜吗，那我也来猜猜。常蔚开的其实不是钱庄，而是赌场。我猜对了吗？”

魏洵抱着他不松手，在他背后转着食指上的宝石戒指，“我怎么会知道呢？”

“常蔚的几件案子都是雷同的情节，户主凭银票去他的钱号提不出钱，讲理无果，反倒被他豢养的打手打成重伤。报案之后，又经不起官府审问，再往后，证人和原告都找不着人了。”

吕凤夷使了点力推开魏洵，魏洵看他认真起来，心里的算盘也开始拨动。两人面对面，围茶桌坐着。

“青典跟我都去访了几趟，都怀疑常蔚暗中聚赌放贷，钱号背地是赌场的大庄家。”

“私设赌场罪名不小，吕大人可有实证？”魏洵的指尖很轻地点在桌上。

“有实证我就直接拿人了。魏洵，既然你来找我，我的话也说得很明白了，你愿意帮我就出个声，你不想掺和就早点去睡。”

“要不你的衙门再养一个闲人？”魏洵半玩笑半认真道。

“嗯？”

“万溪山有个儿子，学问一般，不大成器。我让他也把儿子放你这儿，你给他个好听的虚衔，让他脸上增光。他肯定帮你。”

“不行。我这儿不是学堂，想做官，他自己考去。”

吕凤夷自顾往下说：“让万溪山咬出常蔚，是很好的法子。这个案子已经耽搁太久了，本月之内必须拿到实据，不然就该撤案了，再去找常蔚的麻烦，就不好起头了。”

“万溪山的酒楼想招一批舞妓，玩些花样儿。这些舞妓不能入籍，你能不能放他一马，让他捞一笔？”

“不行。纵放私娼，跟那些奸人有何异？”

“吕大人，有舍才有得啊。”

魏洵欲哭无泪，他早知道他的建议都不会被采纳，青天大老爷眼里容不下沙子。

“那也不能饮鸩止渴，用不法之举来做交易。”吕凤夷双手交叉，按在桌上，“魏老板，常蔚不给你面子，商会肯定也不喜欢常蔚。他这个人，早就该收拾了。”

吕凤夷直勾勾地看着魏洵，明明是微微仰视的角度，却掩不住他神情里的权力感，“拔掉常蔚这个钉子，官府需要商会的协助，案子办起来会快。”

“这两个月跟着魏老板学琴，魏老板又帮了衙门这么多。我知道魏老板是重情重义之人。抛弃之前的不愉快，论交情，魏老板算得上我吕凤夷在本县第一要好的挚友。于公于私，魏老板也请再伸援手才是。”

魏洵听到吕凤夷为了办案，竟然称他为挚友，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忍不住笑出声。

常蔚是个游离在商会规则之外的人，魏洵知道他挣的是刀尖上的钱，除掉常蔚不会牵动其他人的利益。

但越是这样，越是凶险，一旦惹了他，就必须一举拿下，如果官府反被常蔚制住，那城里就不得安生了。

“万溪山想要城东边的一块田庄，归在州府里一位离任的官员名下，你去说情，劝他转手让给万溪山。”

“官员分的田庄土地，是官田，不能随意买卖交易的。”

“县令大人，我再说一百个法子，还是一样的。你守着正道不放，那只能慢慢查。”

天将破晓，屋里的蜡烛燃到底部，火苗摇摆得厉害，灰蓝的初晨传来几声鸦叫。吕凤夷和魏洵都无所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