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轲瞥了一眼吕凤夷,吕凤夷抬头扫了一眼大伙,扯出一个疲劳的微笑。他本来就肤白,现在收起了平时外露的成熟气场,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
“吕大人跟百姓打交道有经验,再加上大家也着急住新房,所以今天运气好,就全收上来了。事儿办成了怎会不开心,只是一天水米未进,太累了。明天就好了。”张轲解释得冠冕堂皇。
刘孟忠体验过这事儿有多难,绝不是一句“运气好”就可以搞定的,张轲就是避重就轻,刻意隐瞒。“陈大哥你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要到的银子。”
“真问不着我,我们都在外面,是吕大人和张轲,他们跟村民谈好之后,我们才进屋的,我进去就直接收银子了。”
陈青典挠了挠头,欲言又止地不敢开口。
众人都看着默不作声的吕凤夷和张轲,高引还没捋清是什么情况,一肚子疑问不知怎么提出来。
“张轲说的没错”,吕凤夷终于说话,“村民都希望早点搬进自己家,能收齐银子,算我们时运有济。”
“散值时辰到了,大伙回吧。”吕凤夷不再给他们发问的机会,说完就腾的起身,走回自己屋里,让衙役收拾残余。
刘孟忠是最想知道原委的。他有点不服气,凭什么他们去就行,他去就不行。
只有张轲和吕大人知道其中缘故,两人都缄口不言,按照他二人的脾气秉性,不愿意说的就必会烂在肚子里,谁都别想知道。
吕凤夷清洗完身体,换上寝衣,一头扎进被子里。
他渴求做一个关于功名利禄的梦,他飞黄腾达,立于士大夫之列,手握权柄,兼济天下。
后来没有人再问起此事,当时吕凤夷和张轲跟村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在他被关进地牢之前,没有人知道。
铜角村的重建很快就开工了。
魏洵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吕凤夷把银子清点好交给他之后,他二话没说,三天之内就从州府请来了施工的工匠役作,像模像样的喝开工酒,请神上香,十里八村的乡亲都来看热闹。
吕凤夷和魏洵一起持香鞠躬,敬拜苍天土地,耳边鞭炮声不断炸响,围观的村民拍手叫好。本来只是走走过场的仪式,变得空前盛大,道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中央站着的县令大人和魏老爷,都是难得一见的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都气质不凡。村民们消息灵通,没一会就全知道,这二位竟都没成家,简直是两个大活宝。
人群里议论纷纷,谁能做了这两个大媒,那这县城可就热闹了。
吕凤夷刻意跟魏洵保持距离,避开他似有若无的肢体接触。仪式比他想的要漫长,好几个环节需要搬运东西,由于村民聚众在周围,所以寸步难行。
“吕大人,我听说你去一次就收齐了银子,告诉我,你使了什么招。”魏洵问道。
“运气。”吕凤夷看着佛龛上的土地爷神像。
“运气?”
魏洵没往下追问,听魏双说吕凤夷对衙门里的人也守口如瓶,他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魏洵很理解,不管是谁行走江湖,总有那么一两桩事是说不得的。
仪式直到傍晚时分才结束,几个伙计奋力挡住人群,魏洵和吕凤夷才坐上马车,车夫摇铃甩鞭,马低鸣一声吓退观众,随即拉着车跑开。
魏洵碰了碰吕凤夷,“县令大人,你好像更瘦了。是我府上怠慢了吗?”
“不是,贵府送来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铜角村的事有了着落,你就安心了。保养保养身体。”魏洵就像说家常一样,跟他聊天。
“衙门刚起步,待办的差事还很杂。我当然会保养自己,多谢魏老板关心。”
吕凤夷的客气,处处透着冷漠。魏洵烦他这样,事儿办成了就不给人好脸了,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让关系反复跳回原点,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吕凤夷”,魏洵第一次直呼其名,“你不觉得你太狠了吗?”
“嗯?”吕凤夷惊讶地看着他。
“我以为我们一起办成一件事儿,关系就会更进一步。可你总是事后翻脸不认人,这就是你的为人之道吗?”
“你想要的关系,我不能做到。”吕凤夷闭了闭眼,“衙门和魏家还有商会的关系,确是越来越近了,孟忠他们就是人证。至于你想的那回事,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