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所有和“母体”网络、和感染者、和观测者系统有精神连接的生物,在那一瞬间,都遭到了反噬。低阶的感染者成片倒下,失去意识。观测者的士兵抱着头惨叫,精神受创。连远在战场外围的顾承泽部队,都感到了短暂的眩晕和恶心。
整个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剧变,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停滞。
只有一个人,在混乱中,保持了清醒。
顾承泽站在临时指挥车的车顶,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观星台方向那个凭空出现的、还在缓缓扩大的黑色巨坑,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报告损失!”他对着通讯器低吼。
“冲击波导致前线部队阵型混乱,但伤亡不大,主要是精神冲击导致的暂时性失能!”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观测者部队损失惨重,他们的精神连接似乎被反噬了,正在溃退!但是长官……那个坑……它在扩大!而且周围的建筑物,正在被它……‘吞掉’!物理法则在那里失效了!”
“知道了。”顾承泽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林晚的信号弹,他看到了。
总攻的命令,他下了。
但眼前这景象,超出了他的计划,也超出了他的理解。
时轮碎片的湮灭……这种层级的规则崩坏,不是小晴能做到的,也不是主宰能控制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晚呢?她还活着吗?
“找到林晚的位置没有?”他问。
“信号最后消失……在信号塔顶。但塔体在冲击中受损严重,通讯中断,无法确认生命迹象。”
顾承泽的心脏,狠狠一沉。
“组织救援队,立刻去信号塔!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回来!”
“是!”
救援队出发了。
但顾承泽知道,希望渺茫。
信号塔在巨坑边缘,塔体受损,林晚生死不明,而那个巨坑还在扩大,吞噬一切靠近的物质。
她可能……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刀,扎进他心里,拧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死亡,习惯了牺牲。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答应过带她回家。
他食言了。
“长官!”另一个通讯兵忽然喊道,“巨坑边缘……有东西出来了!”
顾承泽猛地抬头,看向望远镜。
巨坑边缘,那片扭曲的、不稳定的空间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穿着破烂的白色实验服,赤着脚,黑色的长发在扭曲的光线中狂舞。
是小晴。
或者说,是小晴的“残影”。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全息投影,但又不是。身体表面,不断有细密的、银色的裂纹闪现,又消失,像信号不稳定的电视画面。金色的眼睛,暗淡了许多,但依然亮着,看向信号塔的方向。
她还“活着”。
以一种非生非死的、介于存在和虚无之间的诡异状态,“活”着。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信号塔的方向,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悬在半空、即将坠落的林晚,把她缓缓拉回塔顶,轻轻放下。
做完这个动作,小晴的“残影”更加暗淡了,几乎透明。